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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气?”
“对,就是生气。”
我用力点头,抬起手在自己脸上比划起来,“眉毛要这样用力皱起来,在中间挤出一个‘川’字。
眼睛要瞪大一点,但不是平时执行任务时那种锐利的眼神,是……是带着情绪的怒视。
嘴角要向下拉,抿紧,或者可以微微张开一点,要说什么严厉的话斥责我似的……”
我一边说,一边努力扭曲自己的五官,做出一个自以为十分“凶恶”
的表情。
有马贵将一瞬不瞬地看着我,脸上的困惑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像滴入清水的墨汁,层层晕染加深,他非常非常认真地尝试理解这个突如其来的表演任务。
在我期待的眼神下,他先是尝试收紧眉间的肌肉,但那更像是集中精力时的微表情,接着,他试图将嘴角向下抿,可效果看起来更像是在品尝味道古怪的食物。
整个过程里,他的眼神始终是平静的、审视的,唯独没有出现生气该有的波动。
看着有马贵将一本正经地尝试做出他根本无法理解的情绪的样子,我的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随后,一种难以抑制的、混合着荒谬和深切悲哀的笑意,猛地从胸口冲了上来。
他连愤怒这种最本能的情绪都需要像学习一门陌生技术一样,去刻意调动肌肉,去模仿形态。
这实在太荒谬了。
荒谬得让人想笑,又悲哀得让人笑不出来。
可那股冲撞的情绪需要出口。
它不能回去,回去会撑破心脏,堵住喉咙。
它只能出来,从我的眼睛里,从我的喉咙里,从我肺里挤压出来的空气里。
“噗……”
一声没能憋住的气音漏了出来。
紧接着,像是堤坝决了口,强烈的笑意混合着难以言喻的酸涩,猛地冲垮了所有克制。
我弯下腰,肩膀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起来。
“哈哈……哈哈哈……不行了……哈哈哈……”
我笑得喘不过气,甚至呛咳了几声,眼泪不受控制地溢出了眼眶,顺着笑僵的脸颊滑落。
那笑声在安静的咖啡馆里显得有点突兀,但我停不下来。
这背后所揭示的关于这个人的一切,都像一场精心设计的恐怖电影。
等我终于勉强缓过气,抬起手背胡乱抹掉眼角的湿意时,脸颊的肌肉都因为过度大笑而有些发酸。
我吸了吸鼻子,胸腔里还残留着笑闹后的轻微喘息。
而有马贵将依然在看着我,脸上的表演已经停止,恢复了一贯的平静,那双深黑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我方才失态的模样。
他在等我给出一个解释,一个关于我为何突然发笑,以及他的表演究竟是否合格的评判。
我望着这张好又格外疏离的脸,堵在心口的空茫里,缓缓渗入一股温热的涓流。
我轻轻吸了一口气,让声音恢复平稳,轻声对他说:“抱歉抱歉,只是忽然觉得……”
我的目光拂过他挺直的鼻梁,抿成直线的薄唇,最后落回他那双映着窗外淡蓝色天空的眼睛。
“有马君在有些方面,真的笨拙得……”
我顿了顿,选了一个或许从未与他关联过的词。
“十分可爱。”
有马微微偏了下头,似乎正在认真消化这个与他整个人生履历乃至外界所有认知都格格不入的评价。
然后,他抬起手,用指尖碰了碰我因为大笑而微微泛红、残留一点湿润痕迹的眼角。
“白鸟也很笨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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