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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言（第3页）

他扑过来的轨迹在视野中变得清晰无比，他的手指张开，细长的手指直直地伸向我。

一切都很清晰。

清晰到我能在那不足一秒的时间里，看清他左手手背上的一颗小痣，看清他衣领内侧缝着的姓名标签上模糊的字迹，看清他嘴唇上因为干燥而翘起的细小皮屑。

锃——

一道比残阳更为锐利的光芒，毫无征兆地切入我与那张清秀面孔之间不足一尺的狭隙。

没有破风声，没有预兆，仿佛将夜幕也裁开了一道整齐的裂缝。

那是刀光。

“噗。”

一声沉闷的声响，扑向我的黑影骤然僵在半空。

那张清秀脸庞上的笑容尚未完全展开，暗红的眼瞳里，炽烈的食欲凝固成一种茫然的空洞。

笔直而纤细的光线自他额顶正中浮现，匀速向下延伸，划过鼻梁、嘴唇、下颌、胸膛。

他如同被垂直劈开的、内部早已朽坏的石膏像，悄无声息地朝两侧垮塌、散落。

喰种，原来是可以被如此轻易抹去的。

有马贵将站在我身前两步之遥的位置。

他手中那柄奇异的长刀已不知何时归入鞘中，动作流畅得仿佛从未拔出。

晚霞的余烬从他身后涌来，为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清寂的辉边。

他逆光而立，面容沉在阴影里，只有那副眼镜的边缘，反射着皑皑辉光。

我跪坐在污水洼里，裙摆浸透了黑水，双手撑在泥泞的地面上，仰头看着他。

许多年后，我依然会清晰记起这个画面——他踏着巷中满地的破碎光影向我走来，那双眼睛平静无波，既无杀戮后的余悸，也无拯救生命的温度，如同注视一片落叶坠地。

有马贵将，CCG的最高战力，不败的喰种搜查官。

后来我翻阅CCG的公开档案时，看到过关于他的无数记载。

驱逐数量，库因克类型，战斗记录，每一次出击的时间、地点、结果，那些数字和报告堆叠成一个令人望而生畏的形象。

他杀过许多人，也救过许多人。

他的名字被无数人如此铭记，其存在本身，已接近于一个凛然的传说。

但在这一刻，在这个浸透了污水的巷道里，在这个被夕阳最后的余晖笼罩的安静角落，他只是一个沉默的、穿着和我同样校服的少年。

我又看到了那簇火苗。

在我和那个喰种之间不到一尺的狭隙里，那道刀光切过的时候，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那簇火苗无声地窜高了一些，我在他身上窥见了一种近乎神迹的才能。

有马贵将走到我面前，巷子里重归死寂。

只剩下我无法抑制的粗重喘息，以及膝盖处传来的愈来愈尖锐的刺痛。

“白鸟同学，还能站起来吗？”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将我涣散的意识拉回。

我点了点头，咬紧牙关，手掌压进污水和里，试图像一棵刚从土里冒出来的孱弱幼苗那样，慢慢地往上撑。

我想我此刻的模样，和一只在阴沟里挣扎的老鼠别无二致。

有马贵将就站在旁边。

他没有伸手搀扶，只是静立在一旁，沉默地注视着我努力的全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