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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语无伦次地哀嚎辩解,涕泪糊了一脸。
“是她!
是这个贱人不知廉耻勾引显叔……不不不!
是她有这个福分!
她能服侍您,那是她几辈子修来的造化……求显叔您……您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放侄儿一条生路吧……侄儿以后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贾蓉匍匐在地,姿态卑微如泥,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癞皮狗,浑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臊气。
周显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狼狈不堪、失禁求饶、涕泪横流的贾蓉,面上依旧无波无澜,仿佛在看一幕拙劣的闹剧,眼中只有冰冷的淡漠。
他眼神平静,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洞悉秋毫的了然:
“我知晓你此刻所言,不过是性命攸关时的权宜之计,心中未必真服气,更未必甘心。”
“不过,无妨。”
周显微微一顿,语气中带着一丝冰冷的玩味。
“今日,我不会杀你。”
贾蓉闻言,如同听到九天纶音,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光芒,几乎要喜极而泣。
“你现在,”
周显语调平缓地继续说道,目光投向那幽暗盘旋的楼梯口,仿佛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立刻滚去寻你父亲贾珍。
将今夜此地发生之事,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地道与他知。”
“记住,是‘原原本本’。”
他唇角勾起一丝极淡、却令人遍体生寒的弧度。
“当然——你若想添油加醋,描摹渲染一番,亦无不可。”
“我相信,你那老子……自会告诉你,接下来……该当如何行事。”
最后几个字,周显说得极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如山岳般沉重的分量。
言罢,周显似乎已对脚下这滩污秽失去了所有兴趣,微微侧身,对着贾蓉随意地挥了挥手,那姿态,当真如同拂去衣袖上一粒微尘,连再多看一眼都嫌污秽。
贾蓉如蒙大赦,那股瞬间涌上的狂喜甚至让他暂时忘却了下身的湿冷粘腻和刺鼻骚臭。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连滚带爬地挣扎起身,跌跌撞撞,以一种近乎屁滚尿流的狼狈姿态,朝着楼梯口仓皇扑去,唯恐慢了一瞬周显便会改变主意。
贾蓉那踉跄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楼梯拐角的黑暗之中,唯余下那急促、慌乱、夹杂着恐惧的脚步声咚咚咚地敲打着紫檀楼梯,仓皇远去。
唯有那留在地面上的一滩污浊水迹和萦绕不散的浓重腥臊气味,无声地嘲弄着这场精心策划却一败涂地的闹剧。
登仙阁二层,琉璃屏风透出的清冷光晕重新洒落下来,映照着波斯绒毯上泪痕未干的秦可卿,以及负手而立、神色深邃如古井寒潭的周显。
方才的喧嚣、威胁、哭嚎、求饶,如同潮水般骤然退去,只留下更深沉的死寂,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凝重气息,无声地弥漫在空旷而华丽的阁楼之中,将那琉璃灯火也压得黯淡了几分。
窗外风声呜咽,更添几分肃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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