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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看,是祁正脱下来的一只手套。
叠得不怎么整齐,边角翻在外面,像一个随手打好的、松松垮垮的蝴蝶结。
候玄晖没有抬头看祁正。
他知道祁正此刻一定在看窗外,一定是把脸别过去,下巴埋进围巾里,只露出一双假装对风景很感兴趣的眼睛。
他把手套收进了大衣口袋。
收起的时候,手指在手套里停留了一瞬。
羊绒很软,比他戴的时候还要软,像是被谁的体温焐过之后,连质地都变了。
车子驶出环山别墅区。
沿途的梧桐落尽了叶子,枝桠上积着薄雪,一棵一棵往后退,像沉默的送行者。
候玄晖望着窗外。
玻璃上映着祁正的影子——他坐立不安,手指在真皮座椅上反复画圈,先顺时针画几个,再逆时针画几个,然后扭头看一眼候玄晖的侧脸,又迅速转回去,继续画圈。
“你……紧张吗?”
祁正终于忍不住了。
候玄晖转过脸。
他当然不紧张。
他不是祁正的男朋友,不是祁正的表哥,甚至算不上祁家什么重要的人。
他只是祁正的室友,一个拿奖学金读书、期末帮祁正划重点、偶尔被带回别墅吃顿饭的普通人。
祁屿没有理由为难他,甚至没有理由多看他一眼。
“为什么要紧张?”
他说。
这是实话。
“我舅啊!”
祁正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像是这个问题本身就很不可思议,“他真的很可怕的,上次我表哥带女朋友回家,被他问哭了——”
“那是你表哥的女朋友。”
“对啊!”
“我是你室友。”
祁正张了张嘴。
候玄晖看着他的表情从“你什么意思”
慢慢变成“对啊你是我室友”
,然后又从“对啊你是我室友”
慢慢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丢了什么东西又不好意思弯腰捡的微妙神情。
“也是最好的朋友。”
祁正憋了半天憋出这一句,声音闷在围巾里,小得几乎被引擎声盖过去。
候玄晖没说话。
车里的暖风从出风口吹出来,带着一种干燥的、没有味道的热。
他忽然觉得这种没味道的热,比什么味道都更让人清醒。
他看着祁正。
那孩子整个人缩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眼尾微微下垂,睫毛很长,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的影。
他们的目光撞上了,祁正没有躲开,但也没有动,就像一只被车灯照到的兔子,僵在原地,等着什么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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