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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河大堤。
这里是句容县的命脉,也是郭年贪污的罪证所在地。
寒风呼啸。
江水拍打着堤岸,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朱元璋站在堤坝上,没有说话,只是用手一点一点地抚摸着那些巨大的条石。
石头很冷,但他摸得很认真。
每一块条石都被打磨得方方正正,严丝合缝地垒在一起,中间用糯米灰浆灌注,坚硬如铁。
即使是外行也能看出来,这是一道足以抵御百年洪水的铁堤!
“好堤!”
朱元璋忍不住赞了一声。
他是带兵打仗出身,修过城墙,也筑过工事。
他太知道这种工程的含金量了。
这不仅需要钱,更需要心。
“你是外乡人吧?不懂行。”
旁边一个穿着破棉袄、正在巡堤的老河工走了过来,手里提着一杆旱烟袋。
“这堤啊,不仅仅是石头堆的,那是郭大人的命堆出来的。”
“命?”
朱元璋转过身,看着老河工,“老人家,这话怎么说?”
老河工吧嗒了一口烟,浑浊的眼睛望着滔滔江水,仿佛又回想起那个惊心动魄的雨夜。
“去年夏天突降大雨,雨下得那个大啊,就像是天漏了一样。
西河的水位眼看就要漫过堤顶了,那时候这堤还是土堤,泡了几天水,眼看就要塌了。”
“全县的人都绝望了,大家都收拾包袱准备逃命。”
“可这时候,郭大人来了。”
“他带着几百号人,推着独轮车,冒着大雨把这些条石运了过来。
那时候没人肯干活,都怕死。
郭大人就站在水里,站在那个就要决口的口子上。”
老河工指了指脚下的一块石头,“就是这儿。”
“他说:我是朝廷命官,我站在这儿,堤要是塌了,先淹死我!
谁要是想走,现在就走,我不拦着!
但只要还有一个百姓没撤走,我就绝不退一步!”
老河工的声音突然变得哽咽。
“那天晚上,浪头一个接一个地打过来,好几次都把郭大人给卷下去了。
可他硬是抓着木桩子爬了上来,浑身都是泥,血顺着腿往下流,把水都染红了。”
“他就那么站了一夜!”
“最后,他累得吐血,一口血喷在这块石头上,渗进去都洗不掉。”
朱元璋听得心神震动。
他缓缓蹲下身,仔细看着脚下那块石头。
虽然经过了风吹雨打,但仿佛还能看到石缝深处几点暗红色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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