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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正是黄昏,那老头拖着个小孩往回走的样子也着实不像个好人。
不过费奥多尔现在是无实体的魂灵,倒是不担心对方是个歹徒。
费奥多尔朝着对方走去,本以为对方看不到他,他刚刚沿着河一路走来的时候,裤腿直接穿过了几只蜻蜓的翅膀,而蜻蜓仍然毫无所觉地停在一根芦苇上,说明活物大概率是发现不了他的。
然而这回的猜测却错了。
那老头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他,等费奥多尔渐渐地走近了,对方费劲地拖着那神志不清的小孩,还在嘀嘀咕咕地说些什么,几个单词一个接一个地从嘴里蹦出来,像是“麻烦”
“烦人”
什么的,大约是在抱怨,突然,对方抬起头来,正好与费奥多尔对上视线,立刻就瞪大了眼睛,连着后退好几步,差点跳起来。
“真稀奇!”
老头先是吓了一跳,然后又凑过来打量费奥多尔,“捡到个小孩也就算了,怎么还有个幽灵?”
“你怎么死的,幽灵?”
“……”
费奥多尔说道,“我没死。”
就算从野外醒来,而他也已经变成了世俗意义上的幽灵,他也不觉得自己死了,因为他很快就会找到回去的办法,他现在只希望时间过得慢些,这样一来,等他回去的时候,说不定还能在那个树洞里找到德米特里。
那老头显然不信,“我遇到的所有幽灵都说自己没死。
但三天之后他们都会接受事实。”
见费奥多尔不以为然,老头还叹了口气,劝说道,“人总是会死的。”
“这里是哪里?现在的沙皇是谁?”
“勒拿河,流放之地。”
老头有些惊诧,但还是回答了,“当然是伊凡四世。
难道还有别人当过沙皇吗?现任沙皇是伊凡四世,虽然他快死了,但俄罗斯也只有过这一位沙皇——之前的都是大公。”
沙皇是后面才有的对统治者的称呼,费奥多尔当然知道这个,他曾亲身经历伊凡四世统治的十六世纪的时代——但那早就是过去式了,而且他对这个时代的记忆也渐渐被时间模糊了,他甚至不记得自己在十六世纪时究竟做了什么。
“……你是被流放过来的犯人么?”
见这老头挺好说话的,费奥多尔又问道。
“……不是,我只是跟着流放的队伍一同来到这里的——”
老头停顿了一下,“一名巫师?他们都叫我这个,每当我对着他们挥舞着树枝,再随便念几个叽里咕噜、听起来像是在施巫术的词,他们就会带着他们的十字架离我远远的了。”
“……”
费奥多尔沉默了一下,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由一次针对沙皇的刺杀而引发的猎巫运动就发生在这个时代,勒拿河这边都是被流放者,看起来风平浪静,距莫斯科较近的东欧的火刑架上已经烧死了很多被认为是巫师的人了。
“真够沉默的,”
老头纳闷地说道,“你理应用同等长度的话回复我,幽灵。
不然我或许应该考虑一下要不要告诉你上天堂的方法了。”
费奥多尔完全没当回事,他稍微观察了一下对方的微表情,就知道这只是一个玩笑。
而且就算是真的,他也不在意死后会上天堂还是下地狱,他脑子里现在只装了一件事——
怎么回到原本的时代?
或许在之前,回到伊凡四世统治时并不算什么难以接受的事,他可以在过去做更多事,但如果他不在,德米特里该怎么办?不管怎样,他都不可能将对方抛下。
也许伊万可以照顾好德米特里,他并不怀疑伊万的忠心,就算联系不上他,多半也会帮他看顾好德米特里。
只可惜伊万终究不是他自己,他不可能像信任自己一样信任伊万,但在十六世纪的天空下,他也只能相信,在他回来之前,伊万会帮他照顾好德米特里了。
.
伊万并不知道首领在自己身上寄予厚望,当发现德米特里悄悄跟了出去之后,伊万整个人又是愧疚又是绝望,甚至已经想好了要如何向首领请罪,然而,在那之后,伊万内心煎熬地等待了许久,首领和德米特里都没有再回来。
只有费奥多尔能主动联系上伊万,伊万没法随时联系对方,所以即使失联了,伊万除了自己干着急没有任何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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