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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如流水般划过,春去夏来,尚书府的石榴开得如火如荼,阿沅依旧在浣衣局里,做着最底层的活计,过着谨小慎微的生活。
她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顶着晨露去井边挑水、劈柴,然后搓洗衣物,直到深夜才能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回到浣衣局角落里那个狭小的住处,和其他几个小丫鬟挤在一张简陋的木板床上休息。
住处狭小阴暗,连窗户都只有一扇小小的气窗,一到夏天,便闷热得喘不过气,可这已是她在尚书府里,唯一能稍作喘息的地方。
这段日子里,阿沅凭借着自己能听心的异能,一次次避开了身边的麻烦。
小翠依旧对她心怀恶意,时不时就想找机会给她使绊子,可每次她的心思刚起,就被阿沅敏锐地听到,阿沅总能提前做好防备,让小翠的算计一次次落空。
久而久之,小翠也觉得阿沅运气好得离谱,虽然依旧看她不顺眼,心底的怨怼从未消减,却也不敢再轻易招惹她,生怕偷鸡不成蚀把米,自己反倒是落得一身不是。
管事嬷嬷李氏虽然依旧严厉,对底下的丫鬟动辄呵斥,可阿沅总能精准地捕捉到她心底的想法,知道她什么时候心情好,什么时候因夫人的斥责而满心烦躁,什么时候需要讨好,什么时候需要避其锋芒。
每次李氏交代的差事,阿沅都能办得妥妥帖帖,完全合乎她的心意,渐渐的,李氏对阿沅的态度也缓和了不少,不再像以前那样动辄呵斥、打骂,有时候还会把一些稍微轻松点的差事,比如整理府里的旧衣物、给各院送干净的帕子,交给她做。
可阿沅心里清楚,这不过是暂时的安稳。
在这尚书府里,从来没有永远的平静,只有永远的算计与争斗,今日的安稳,或许明日就会被突如其来的麻烦打破。
她不敢有丝毫懈怠,依旧每天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身边的一切,倾听着那些藏在心底的心声,默默积累着生存的经验,也在暗中留意着府里的一举一动,寻找着能让自己摆脱这底层生活、走出尚书府的机会。
府里的丫鬟们,各有各的心思,各有各的盘算,这些心思,在阿沅的耳朵里,从来都无所遁形。
有的丫鬟一心想讨好主子,盼着能被主子看中,抬举成贴身丫鬟,从此摆脱浣衣局的苦活,攀龙附凤,甚至希望能被主子收为通房,彻底摆脱丫鬟的身份;有的丫鬟则只求安稳,一心攒着月钱,盼着等到年纪大了,能被府里放出去,拿着攒下的钱,找个普通人家嫁了,安稳过一辈子;还有的则和小翠一样,心思歹毒,自己过得不顺心,便靠着欺负比自己弱小的丫鬟,来寻求心理上的满足,踩着别人的痛苦,彰显自己的“体面”
。
这些心思,阿沅都听得一清二楚,她从不参与其中,也从不和任何人交心,只是默默做好自己的事,做一个不起眼的旁观者,守着自己的一方天地。
这天午后,日头正烈,蝉鸣聒噪,阿沅正在廊下晾晒衣物,手里拿着木杆,将衣物一件件挑到晾衣绳上,忽然听到院子门口传来一阵喧闹声,夹杂着侍卫的呵斥与下人的行礼声。
紧接着,就看到几个身着黑衣的侍卫簇拥着一个身穿锦袍、面容俊朗的少年走了进来。
那少年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眉眼间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贵气,却又透着几分桀骜不驯,嘴角微挑,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散漫,正是尚书府的三公子,苏明。
苏明是尚书府的庶子,母亲是尚书大人早年的一个侍妾,早逝,他自幼便缺乏亲眷照拂,平日里也不受尚书大人和夫人的重视,在府中算不得得势。
可也正因如此,他少了许多世家公子的束缚,性子十分张扬,行事随心所欲,府里的下人们,大多都不敢招惹他,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惹得他不快,落得一顿打骂。
阿沅看到他,连忙低下头,将木杆靠在廊柱上,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想要借着晾衣绳的遮挡,避开他——她不想和府里的任何主子有牵扯,尤其是这样桀骜不驯、行事不定的主子,万一不小心惹到他,后果不堪设想,只会给自己徒增麻烦。
可偏偏,苏明的目光就落在了她的身上,径直朝着她走了过来,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她晾在绳上的衣物,语气带着几分随意,漫不经心地问道:“这衣服,是二姐姐的?”
阿沅连忙放下手中的衣物,躬身行礼,头埋得极低,声音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回三公子,是二小姐的衣物。”
她的耳朵里,瞬间响起了苏明的心声:【这丫鬟倒是生得干净,虽然容貌普通,没什么出彩的地方,可眉眼间却透着一股韧劲,和府里那些趋炎附势、见了主子就阿谀奉承的丫鬟不一样。
方才路过汀兰院,听到二姐姐又在发脾气,砸了不少东西,这丫鬟从汀兰院出来,竟然还能如此平静,半点慌乱都没有,倒是难得。
】
阿沅的心微微一紧,指尖悄悄攥起,不敢抬头看苏明,只能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势,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不知道苏明为什么会突然注意到自己这个不起眼的小丫鬟,也不知道他心底的这些想法是什么意思,她只能小心翼翼地应对,尽量不露出丝毫异样,不让他对自己产生过多的兴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苏明瞥了她一眼,看到她始终低着头,肩膀微微紧绷,一副胆小怕事、唯唯诺诺的样子,心底不禁多了几分兴趣,觉得这丫鬟和府里的其他人比起来,倒是多了几分意思:【怎么这么胆小?我又不会吃了她,至于怕成这样吗?倒是想看看,这丫鬟抬起头来,长什么样子。
】嘴上却依旧带着那股漫不经心的随意,淡淡说道:“抬起头来,让我看看。”
阿沅的身体微微一僵,心底泛起一丝慌乱。
她知道,自己不能抬头,一旦抬头,被苏明看出丝毫破绽,或者被他记住自己的样子,日后难免会有不必要的麻烦。
可苏明是主子,她只是一个底层丫鬟,主子的命令,她根本不敢违抗,若是执意不从,只会惹得他不快,后果只会更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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