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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西暖阁里,朱元璋的大手轻轻拍着孙儿的后背:“刚才我跟你爹在屋里说话,……你小子,是不是躲在门外偷听呢?”
朱允熥缩了缩脖子,老实承认:“孙儿……是听见了几句。”
“嘿!”
朱元璋眉头一皱,“偷听禁中语,你知道这是什么罪过吗?换成别人,早就被关进宗人府挨板子了!
再罚重点,就关进慎刑司了,你就不害怕吗?”
朱允熥抬起眼睛。
“孙儿压根不怕爷爷,但孙儿好害怕爹。
今天在外面听得正入神,爹突然出来了,我脑子全蒙了,想跑又不敢跑。
要是往常,爹必定勃然大怒,谁知道爹压根没骂我,还出奇地和气……我、我、心里不踏实。”
朱元璋心头不禁一动。
他知道,朱标之所以没动怒,想必是觉得这孩子将来要走自己走过的路,故而不忍心再苛责这个生下来就没娘的孩子。
想到此处,这位铁打的淮西汉子心底也泛起几分凄然,问道:“你既然知道怕,为什么还要偷听?”
朱允熥往祖父膝盖边靠了靠:“孙儿看爹今天脸色特别难看,猜想肯定是遇到什么棘手的事了。
就怕他又跟爷爷吵起来,这才……这才躲在后面偷听了一会儿。”
“说说看,都听见什么了?”
朱元璋的手指轻轻敲着紫檀木扶手。
朱允熥声音有些发闷:“我听见爷爷发了很大的火,我爹肯定被骂得……头都抬不起来。
孙儿在外面听着,心里好难受……爷爷的脾气也未免太大了些!”
朱元璋心底生起一丝愧疚,“你可怜你爹?”
朱允熥猛地直起身子,眼圈有点发红。
“是啊,我不可怜他,谁可怜他?外人只当他威风八面,谁知道他整天像个裱糊匠,这边漏了补这边,那边破了补那边。
他总想把所有人都安抚好,可这世上哪有事事都如意的!”
朱元璋深深看着孙儿激动的脸,缓缓问道:“要是将来……让你来接这个裱糊匠的担子,你扛得动吗?”
朱允熥扯出一丝苦笑:“扛得动、扛不动,有得选吗?刚才听爷爷的意思,那些文官大臣们……更想让允炆将来接班?”
没等祖父回答,他脱口而出:“孙儿今天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要是允炆有那等本事,坐得稳大位,我宁愿在大树底下躲凉,就像五叔那样当个富贵王爷。
您看,我爹那么多兄弟,最享福的就数五叔了,洛阳那地方多好啊,又不用像我爹那样,天天和大臣打嘴巴官司,也不用像四叔那样,天天琢磨跟蒙古人打仗。
当皇帝是天底下苦差事,做太子更是受罪。
说到底,不过都是……戴着金镣铐跳舞罢了。”
朱元璋今天像是打定了主意要跟孙儿好好聊聊,他突然问道:“你觉得爷爷是个什么样的皇帝?你爹又是个什么样的太子?”
朱允熥答道:“这件事我在心里早琢磨过。
开国皇帝里,爷爷是得位最正的,能跟爷爷比一比的,只有汉高祖刘邦、光武帝刘秀,但他们都没有爷爷这般筚路蓝缕、历经艰辛。
至于我爹,在历朝历代的太子里,我爹是最享福的,爷爷对他也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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