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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黄色的风沙永远是这片废土的主旋律,锈蚀的钢筋刺破灰蒙蒙的天幕,断裂的高楼残骸歪歪斜斜地倚在天地间,像是被世界遗弃的墓碑,每一道裂痕里都藏着战争留下的腥臭与死寂。
地面上随处可见莱彻腐烂的残躯,黑色的粘稠体液渗进干裂的泥土,连风刮过的声音都带着刺骨的冷意,这里是早已被方舟抛弃的地表,是人类口中的死亡禁区,也是桃乐丝如今唯一的归宿。
她站在最高一截断楼的顶端,双脚踩在布满铁锈的水泥边缘,半个身子悬在半空,却没有半分惧意。
粉色的长发被狂风卷得肆意飞扬,几缕发丝黏在苍白的脸颊上,衬得那张小脸愈发精致得不像真人,一身纯白的翼状装甲紧紧贴合着身体曲线,在浑浊的天光下泛着近乎圣洁的冷光,羽翼状的机械部件微微收拢,看上去温顺又柔软,像极了神话里坠落人间的天使,纯净得能让人心生敬畏。
桃乐丝微微抬起下巴,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那是一个极其标准、极其甜美的笑容,眉眼弯弯,嘴角轻扬,没有半分戾气,没有半分苦涩,温柔得仿佛能融化这废土的严寒。
路过的零星地面幸存者若是远远瞥见这一幕,只会觉得撞见了降临的神迹,会把她当作地表仅存的救赎,当作对抗莱彻的最后希望——毕竟她是曾经的女神部队代理队长,是拥有压倒性战力的妮姬,是无数人心里守护方舟的英雄。
可没有人敢靠近,也没有人能看懂这笑容底下藏着的东西。
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温度,没有丝毫光亮,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潭底翻涌着永不熄灭的憎恨、蚀骨的愧疚、以及早已扭曲变形的执念,像是蛰伏在光明背后的恶鬼,随时能撕碎这层温柔的假面,将周遭的一切拖入地狱。
那笑容越甜,眼底的黑暗就越浓,甜美的皮囊裹着腐烂的灵魂,圣洁的外表下,是被人类彻底碾碎后,再也拼不回原样的真心。
她永远忘不了那一天。
忘不了曾经的自己,是满心赤诚、怀揣着守护信念的队长,带着女神部队的同伴们浴血奋战,把莱彻一次次挡在方舟之外,把人类的安危放在心头最顶端。
她信任方舟,信任那些她拼尽全力守护的人类,她以为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情谊,能换来最基本的尊重与接纳,她以为自己和同伴们的牺牲,终究会被铭记,会被珍惜。
直到皮娜倒在她面前的那一刻,所有的信仰,都开始轰然崩塌。
皮娜是她最亲近的同伴,是那个会跟在她身后笑着说话、会在战斗时毫不犹豫挡在她身前的量产型妮姬,没有显赫的型号,没有超强的战力,却把桃乐丝当作唯一的依靠,把守护队长、守护方舟当作毕生的使命。
可莱彻的感染来得猝不及防,皮娜的身体开始异化,机械关节渗出黑色的毒液,意识逐渐被吞噬,最后看着桃乐丝的眼神,还带着最后的清醒与不舍。
桃乐丝握着武器的手不停颤抖,她不想动手,她想救皮娜,想带着仅剩的同伴回家,可她别无选择,只能亲手扣下扳机,亲手终结了那个唯一真心对她的女孩的生命。
那是她这辈子最痛的一刀,比任何莱彻的攻击都要致命,皮娜消散的模样,成了刻在她灵魂里的烙印,日日夜夜啃噬着她的心神。
她以为这已经是极致的痛苦,却没想到,人类给她的背叛,远比亲手杀死挚友更残忍。
她拖着满身伤痕,带着皮娜残存的数字灵魂碎片,拼尽最后一丝力气退回方舟脚下,对着那扇厚重的合金大门嘶吼,恳求人类打开门,恳求他们接纳皮娜最后的痕迹,恳求他们给这些拼了命守护他们的妮姬一个容身之处。
可回应她的,只有冰冷的机械提示音,只有紧闭的、纹丝不动的方舟大门。
人类关上了所有希望,连皮娜最后一点存在的痕迹,都不肯接纳,他们把这些为他们流血牺牲的妮姬,当作弃子,当作怪物,当作无关紧要的消耗品。
他们说,妮姬本就是为战斗而生,死在战场上是理所应当;他们说,被感染的妮姬不配回到方舟,只会带来灾难;他们说,桃乐丝的执念不过是无用的矫情,她的痛苦,在人类眼里一文不值。
那一刻,桃乐丝心里最后一点对人类的温情、对未来的期盼、对守护的信念,彻底死了。
那个会为同伴牺牲落泪、会为守护人类拼尽全力、会笑着说“我们一定能赢”
的桃乐丝,随着方舟大门的关闭,随着皮娜的离去,永远埋在了这片废土之下。
取而代之的,是被恨意与愧疚彻底扭曲的朝圣者,是游走在地表的孤魂,是人类口中既依赖又恐惧的矛盾存在——他们需要她的战力对抗莱彻,把她当作地表最后的希望筹码,却又惧怕她眼底的黑暗,惧怕她随时会调转枪头,向那些背叛者复仇。
而桃乐丝,也早已接受了这样的定位。
她不再对人类有任何幻想,不再相信所谓的正义与守护,所谓的希望,在她眼里不过是人类用来欺骗妮姬卖命的谎言。
她披着纯白的天使装甲,挂着温柔甜美的笑容,行走在废墟之间,斩杀莱彻的时候干脆利落,手段狠戾到极致,黑色的血溅在她纯白的装甲上,像是雪地里绽开的恶之花,她却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反而会笑得更甜。
那笑容是她的保护色,也是她的伪装。
她用最圣洁的外表,掩盖最汹涌的黑暗;用最温柔的神态,藏起最刺骨的恨意。
她恨人类的薄情寡义,恨人类的自私背叛,恨他们轻易抹杀了皮娜的存在,恨他们把她的真心踩在脚下碾碎;她也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没能护住皮娜,恨自己亲手结束了挚友的生命,恨自己被困在那一天的回忆里,永远走不出来。
皮娜的幻影,成了她甩不掉的枷锁。
每一个寂静的夜晚,每一场惨烈的战斗后,皮娜的声音都会在她耳边响起,皮娜的身影都会在她眼前浮现,不是温暖的陪伴,而是无休止的折磨。
她抱着这份执念不放,不是因为怀念,而是因为她不敢面对现实,不敢承认皮娜真的走了,不敢承认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
她把自己困在皮娜死去的那一天,时间永远停滞,心智逐渐扭曲,她用疯狂的战斗麻痹自己,用对人类的恨意支撑自己活着,活着的意义,不再是守护,而是等待一个复仇的时机,等待一个把所有背叛者拖入深渊的机会。
她是朝圣者,是地表人类对抗莱彻的最后底气,他们仰仗她的力量,祈求她的庇护,却从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从不敢靠近她半步。
他们知道,这个有着天使面容的妮姬,心里没有半点光明,只有无尽的黑暗与怨毒,她随时可以毁掉他们好不容易搭建的生存据点,随时可以对那些曾经背叛她的人类痛下杀手。
桃乐丝低头看着脚下零星的幸存者据点,看着那些蜷缩在废墟里、瑟瑟发抖的人类,唇角的笑容依旧甜美,眼底却掠过一丝冰冷的嘲讽。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的机械部件泛着寒光,只要她想,顷刻间就能让这里化为灰烬,可她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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