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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太后这话绵里藏针,朱厚熜自然是听出来了,他自顾自在下首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抿了一口。
片刻,方才缓缓开口道:“伯母说哪里话。
朕登基以来,政务缠身,杨阁老他们催著定国策、平叛乱、开科考。”
“前几日又在奉先殿为先帝守灵,今日稍得空閒,便赶来给伯母请安了。”
张太后冷笑一声,手中佛珠又开始转动。
片刻之后,朱厚熜终於听到了张太后冷漠的声音。
“本宫听说,皇帝在先帝灵堂一待就是大半天,朝臣们都夸皇帝你纯孝。
本宫听了,心里也是欣慰的。”
张太后把“纯孝”
二字咬得很重。
你演给谁看呢?
朱厚熜沉默片刻,突然,他眼眶微红,面露郑重之色哽咽道:“伯母,提起大行皇帝,朕……侄儿心中实在悲痛!
大行皇帝英年早逝,正值大好年华。
拋下伯母您,拋下皇嫂,孤儿寡母;侄儿每每想起,便若窴汤火,如刀绞一般啊!
呜呜呜……”
眼见朱厚熜泛红的眼眶,张太后捻珠的手微微一顿。
这眼泪,真的假的?
“皇帝有心了。
大行皇帝已经走了,你再哭,他也回不来的……”
朱厚熜擦了擦眼角,忽然压低了声音,面露痛苦之色:“伯母,前天夜里,侄儿给大行皇帝守灵堂的时候,突然做了一个梦。”
闻得此言之后,张太后捻珠的手停了,死死盯著朱厚熜。
朱厚熜还是一副痛苦至极的模样。
突然,一个疲惫不堪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是张太后的声音。
“什么梦?”
朱厚熜目光变得空洞,一副认真的在回忆的模样,正色道:“侄儿梦见大行皇帝站在云雾之中,面色苍白,形容憔悴。
他对侄儿说——”
说到这里的时候,朱厚熜声音哽咽,他暗自瞅了一眼张太后的神色,见张太后的目光直直地投过来。
他咬牙痛苦地道:“大行皇帝、大行皇帝……他对侄儿说:『弟弟,朕死得不甘心。
病重那几日,朕三次口諭要换太医,杨廷和等人一句“宫闈之事,外臣不便干涉”
,硬生生挡了回来。
朕不是病死的,是被他们拖死的。”
张太后的脸色瞬间煞白。
手中的念珠“哗啦”
一声落在地上,滚出去老远。
儿子病重之际確实提出要换太医,这件事,她知道的。
但是,当时杨廷和以祖制压了下来。
当时她在帘后听著,只当文官谨慎。
如今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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