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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缀尔在车厢内掀起车窗门帘的一角,自鹰尾谷以东,过狭咽关进入联合王国的远远不止他们两人,车前车后都走满了人:驼运货物的商人、面目狰狞的佣兵、云顶高原的野民、云游四方的雇佣歌手……甚至还有矮人。
伊缀尔看见,那四个矮人每个都留着浓密的黑色胡须,面目如磐石一般坚毅,每个人的个头都不过五尺,膀大腰圆,宽厚的背上都背着鼓鼓囊囊的行李。
不知道他们是出自哪个部族。
伊缀尔心想。
也许是磐石部,她记得多姆力以前跟她说过,只有磐石部的人才喜留如此茂密的胡须,“麻雀能在里面筑巢!”
隧道曲折蜿蜒,最宽处可并行六辆马车,最窄处却只能勉强一辆马车通行,必须得由边防卫兵指挥疏导。
伊缀尔记得自己曾在一本名叫《东西两行》的游记中读到过:狭咽关与斯兰帝国的鹰脊关齐名,皆牢不可破,因它防卫的对手只可能来自东方,对手若想自尾翼谷攻入联合王国,百米长的曲折隧道自有六道铁闸、数十个杀人洞和不可计数的陷阱等待着他们,进攻者数量的多少对狭咽关没有意义,因隧道最窄处只够六个人并行,是真正意义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当然来犯之敌也可以选择绕开狭咽关,尝试翻越尾翼谷左右两边陡峭的山崖——那是阻隔联合王国东境与云顶高原的巨帷山脉的余脉,联合王国的人称其为“铁壁”
——都不用去看,那只有猴子能做到。
地利,还有人和,狭咽关隶属联合王国中的霍夫曼公国,伊缀尔记得霍夫曼公爵今年六十岁高龄,边军出身,五年前苍穹团还曾接受他的委托前去猎杀为祸王国北部的蛇尾蜥群。
自十七年前卡坦斯兰接替自己的大哥继承斯兰帝国皇位后,霍夫曼公爵对狭咽关防御的整饬和修缮几乎是年年递增,只这百米路,他们的马车就已经过了四道盘查的哨点,每一个点都需经由卫兵审问、独立盖章,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被打回重申,再想入关就是难上加难。
战争的味道是如此浓烈,伊缀尔心想。
如此严防死守到底是在防谁,往来行人都心知肚明。
王国百姓公认七位公爵中,以霍夫曼公爵治军最为严厉,这个认知完全名副其实。
马车过四道盘查,竟然没有一个卫兵向她或者伊伦暗示行贿,只不过速度也确实够慢。
他们是自清晨的雀时等候入关,每一个哨点后面都排着冗长的队伍,等他们终于穿过隧道、抵达关隘以北的喉石镇,已近正午,突如其来的亮光刺痛了伊缀尔的双眼,她不得不放下马车的窗帘。
喉石镇即是联合王国重要的防御枢纽,同时也是北方的商业重镇,是联合王国陆路对外贸易的第一站。
战争的阴云虽然日渐浓厚,但却丝毫未影响王国与帝国北方的生意。
纵使耳背,隔着窗帘,伊缀尔也仍能听到车外市镇车来车往、人流如潮的声音。
震耳欲聋的钟声响起,浑厚而响亮,如同阵雷,那是喉石镇中心的钟塔所发出的声音。
塔楼砖石所铸,高约十米,正午和黄昏各敲响一次,昭示着正午日时的来临。
它还有另外一个用途:提醒有外敌来犯。
马车在卵石铺就的道路上缓慢前行,在不断地颠簸之中,伊缀尔逐渐感觉到自己开始全身无力,眼皮重若千斤。
睡眠与衰老总是如影随形,变成这幅躯体,她几乎很少有整段整段清醒的时间。
真想看会儿书……她这样想着。
一阵凉意从车窗帘的缝隙钻进来,下雨了,伊缀尔能感受到细末一样的雨丝溜进车厢内,沾在她的脸上,温暖与清凉交替,她终于抵挡不住潮水般涌来的倦意,沉沉睡去。
王国南行(2)
不知过了多久,伊缀尔被车厢外的雨声吵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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