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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龙江关。
卢象升站在江边,望著眼前滚滚东流的长江水,已经站了整整半个时辰。
江水浑浊,裹挟著上游的泥沙,拍打著年久失修的码头。
码头上横七竖八地停著几十艘漕船,船身破旧,帆布打著补丁,有的甚至长出了青苔。
几个船工蹲在船头赌钱,吆五喝六,对这位新来的“兵部侍郎”
视若无睹。
这就是南京水师。
或者说,这就是大明水师的现状。
五个月了。
从正月二十二离京南下,到如今站在南京的土地上,已经接近五个月。
五个月前,他没有直奔南京,而是走运河、过淮扬、绕太湖,一路走一路看,一路看一路记。
运河两岸的民生、漕运的积弊、水师的现状,都记在他隨身携带的那本小册子里。
卢象升想起离京前夜,陛下在乾清宫暖阁里说的那番话:“南京六部已成空壳,朕要你在长江上重建一支水师。
但不可让任何人知道是朝廷所为。”
他当时不明白这话的意思。
现在他明白了。
“卢大人。”
身后响起一个声音。
卢象升回头,见是一个穿著青布短衫的中年汉子,皮肤黝黑,手掌粗糙,一看就是常年在水上討生活的。
汉子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道:“小人姓张,单名一个全字,是漕帮的老人。
有人让小人来给大人带句话。”
卢象升心中一动:“什么话?”
张全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货已备齐,可隨时起运。”
这是暗號。
卢象升点点头,指了指江边一处僻静的茶棚:“去那里说话。”
茶棚里只有他们两人。
张全从怀里掏出一捲纸,摊在桌上。
那是一份手绘的长江下游水道图,从南京到镇江、常州、苏州,一直標註到入海口。
图上密密麻麻標著许多记號,有的是漕帮的码头,有的是私人的船坞,有的是隱蔽的港湾。
“卢大人,漕帮在长江上跑了两百年。”
张全道,“哪处水深,哪处水浅,哪处能泊船,哪处能藏兵,都在这张图上。”
卢象升仔细看著图,手指在镇江附近的一处標记上点了点:“这是什么?”
“那是丹徒口。”
张全道,“江面宽阔,水势平缓,岸上有片废弃的盐场,方圆十里无人烟。
小人斗胆,觉得那里……可以做事。”
卢象升看了他一眼。
这个漕帮的“老人”
,说话谨慎,行事周全,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陛下安排的人,果然不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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