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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个七窍玲珑的主儿,即便是阿谀奉承,亦能说得熨帖人心,苏锦绣竟忘了这层,猝不及防中了招,被他夸得颊上骤生酡红。
他见状复添一句,语气更添恳挚:“我所言皆非虚,阿姐这般有本事,若他日我潦倒无依,可否赖阿姐周全?”
苏锦绣被逗得展颜,指尖轻点他额间:“有何不可?阿姐这儿的软饭,管你吃到饱。”
闻时钦满意笑罢终于忆起正事,开口唤道:“阿姐,我此番前来——”
话到嘴边又顿住。
他望着她鬓边垂落的碎发,映着夕光的侧脸精致如工笔细描,喉结轻滚,攒了好半晌决心,才续上未尽的话:
“是来与你辞行的。”
苏锦绣收拾的手顿住,随即抬眼转头看向他,眼底满是诧异:“你要去哪?”
“友人寻我同去办桩官场差事,需离京些时日。”
他见苏锦绣惶惑,终究不忍让她悬心,又保证道:“少则半月,多则月余,总之绝不逾两月,我便归来。”
苏锦绣说不清此刻心头是何滋味,只知绝无半分欢喜,千言万绪到嘴边,却只余下轻声一句:“这一去,竟要这般久?”
闻时钦将她这不舍情态瞧得真切,嘴角如何按捺都压不下去,末了还不慎笑出了声。
苏锦绣本就不好受,见他非但无半分宽慰,反倒笑得灿烂,十分不解。
“还笑?你到底是不是去办正经事?”
闻时钦忙抬手重重打了下自己的嘴,随后迅速敛了神情,郑重道:“自然是正经事,阿姐莫恼。”
苏锦绣垂眸敛去眼底情绪,转瞬便端起模样,取出攒银的匣子道:“你既随达官贵人同行,路上打点应酬少不了,多带些银两才稳妥,莫要因拮据委屈了自己。”
又絮絮叮嘱,“衣裳也多备两身厚缎的,骑马赶路风烈,仔细吹着。”
说着她便取来一方素色绣帕,将匣中银子细细码好裹进去,轻声道:“这些应该够了吧?”
闻时钦却故意错开不答,只绕到她身后,弯下颀长身姿,骨节分明的手撑在她身前的案几上,将人稳稳困在臂弯与桌案间的方寸之地,胸膛几乎要贴上她的后背。
随后他特意弯下腰,将头轻轻倚在她肩膀上,温热的呼吸扫过她颈侧:“这是多少?我看不清楚,阿姐让我离近些再看。”
话音落,他竟真的将大半重量都卸在她肩头,苏锦绣被他这么一压,顿时晃了晃,心头猛地一跳,忙伸手去扶桌案,却按在了他撑在桌上的右手上,他顺势反手朝上,与她十指相扣。
右手挣不动,慌乱间,只能用左手攥住他的衣襟,试图将人推开,声音也发急:“阿钦,别闹了,快起来……”
闻时钦的回话落在她耳畔,伴着温热的气息,还有赌定她会纵容的顽劣。
“不起。”
他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肩,语气软下来:“阿姐,你怎的这般好?待我也这般好,真是让我无以为报。”
“我对你好,又不是求你报答,瞎说什么。”
苏锦绣偏过头,避开他的亲近,声音却发飘。
“那可不行。”
闻时钦轻笑,气息扫过她泛红的耳廓,“我可是日日夜夜都在心里盘算,该怎么报答阿姐。”
“要不待我归来……”
这话只说一半,余下的欲说还休,故意吊着人心。
起初还想听得后半句,但他拖得这般久,反而染上一层莫名其妙的郑重,苏锦绣便连忙轻声打断:“归来的事……等你平安归来再说。”
闻时钦先是一愣,随即在她耳边低笑出声:“都听阿姐的。”
身后的禁锢渐渐松开,他也不再将重量压在她肩上,苏锦绣刚松了口气,就听得他低声又言:“可若要我此刻歇了话头,归来时再叙,定是要带着多日的利息,一并讨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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