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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绣刚要张嘴反驳,忽又顿住。
应不寐和老板娘是旧相识,自己虽是以真本事来聘的,前几日转正却是借了他的美言。
拿人手软,吃人嘴短,何况是他这般泼皮性子,硬辩指不定要被他缠得更久。
她默了默,索性顺着话头问:“那要怎么谢你?请你喝酒?”
应不寐听到喝酒二字,眼睛一亮:“你若请客,自然要去樊楼,那儿的女儿红加醉蟹绝配。”
苏锦绣只从绣筐里摸出几文钱给他看,声音闷闷的:“我只有这些闲钱,要去便去绣巷尾的谷酿摊,不去拉倒。”
“你可真是……”
她的厉害应不寐是领教过的,铁公鸡三个字转了个遍,终究没敢说出口。
“罢了罢了,”
应不寐直起身理了理衣袍,恢复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谷酿就谷酿,等你忙完……等你下班就去。”
他倒是会融会贯通。
待到暮色漫过绣巷尾的谷酿摊,油布篷下就挤了七八张矮桌,摇着蒲扇的街坊围着坐,粗瓷碗碰得叮当作响,混着谷酿的粮香和谈笑声漫出来,热热闹闹的。
苏锦绣熟门熟路往里领,应不寐跟在后面,目光扫过沾着酒渍的木凳,手里的折扇无意识地摇了两下,带着点不自在的疏离。
“愣着做什么?”
苏锦绣早瞥见他那嫌弃的样子,转身向老板要了半坛高粱苞谷酿,随后径直往角落那张矮桌一坐,指了指对面的小板凳,“坐呀,还得请您?”
应不寐这才收了折扇挪过去,却只垂眼瞥了眼凳面,像只矜贵的孔雀,在掂量这板凳配不配他坐。
苏锦绣看得分明,端起老板递来的空碗往桌上一放,笑道:“别摆谱,这儿的谷酿,比你道观里的冷茶香多了。”
泥封一启,混着粮食醇香的酒气便漫了开。
应不寐擦了擦凳子坐下,捏着酒碗打量时眉头微蹙,但也喝得干脆,一碗下肚无半分拖泥带水,哪有半分出家人的清修样子。
苏锦绣托着腮看他,忍不住开口:“应不寐,你当真是道士?”
她瞧得分明,这人除了初见时被官兵追得狼狈,这几日来店里骚扰,哪回不是通身气派?又与华韵阁老板娘是交心旧识,这般底气,怎么看也不似寻常道士。
应不寐闻言顿了顿:“你以为,道士该是什么样子?”
“自然是穿道袍,念经文,不食人间烟火。”
苏锦绣顺着话头答。
“穿道袍、念经文?”
应不寐嗤笑一声,“这世道,那种真道士早被扒了皮喂狗了,你难道信那种样子货?”
他正经不过两秒,又转了轻佻语气。
“不过嘛,你要是喜欢正经出家人,我明日便去道观剃度,如何?”
苏锦绣正端着碗尝那谷酿,听见这话,脑子里忽就浮出他光头的模样,一个没忍住,刚抿进嘴里的酒“噗”
地喷了出来。
初来时的嫌隙很快就散了,半坛谷酿也见了底。
苏锦绣见应不寐朝自己身后笑得灿烂,好奇转头看,是对街卖花的丫头红着脸跑开了,他又自恋道:“哎,便是贫道真剃了度,恐怕也是这世间最出挑的光头客。”
两人起身往外走,苏锦绣斜乜他:“是世间最花的开屏孔雀吧。”
应不寐悄无声息凑过来:“孔雀开屏是为求偶,小娘子这话……是在暗示贫道?”
先前就因这两人一俊朗一灵秀,惹得邻桌偷瞧了好几眼,此刻见他们低语模样亲昵,更是有人借着端碗的动作,悄悄抬眼瞟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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