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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境大捷的凯歌尚未完全消散,梁帝的大军并未如众人预期那般班师回朝,接受万民的夹道欢呼与封赏。
相反,得胜之师在洛水畔略作休整后,便以雷霆之势调转兵锋,直扑南方楚地。
旨意简明而冷酷:楚王梁平,暗通陈国,心怀叵测,坐视西境烽火,其心可诛。
今王师既克外侮,当顺势南下,问罪不臣。
朝野为之震动。
但梁帝威望正如日中天,西境大胜的兵锋更无人敢攫,质疑与劝谏的声音微弱且迅速被淹没在浩荡南下的铁蹄声中。
裕王随行,心中寒意更甚。
他彻底明白,削藩绝非父皇口中应对危机的策略,而是早已定下的、步步为营的国策。
西境之战是盾,南征问罪,才是真正的矛。
宇文戎依旧在御驾之侧。
他沉默地随着大军南下,看着沿途楚地风光,心中并无半分得胜者的喜悦,只有一片沉郁的冰凉。
他看懂了梁帝的棋路——借大胜之威,以“问罪”
之名,行削藩之实。
梁平是否真的通敌,证据是否确凿,在此刻已不重要。
重要的是,梁帝需要这个理由,需要这股东风,更需要这支刚刚经历过血火淬炼、士气与战力都处于巅峰的得胜之师,去完成他心中那幅“大一统”
版图的关键一笔。
楚地承平已久,楚王梁平虽有些许准备,但在携大胜之威、如狼似虎的梁军主力面前,抵抗显得脆弱而徒劳。
战事几乎是一面倒的碾压。
不到一月,楚都陷落。
陈平被俘时,并无太多狼狈,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他被押解至御前,未等梁帝开口,先嗤笑了一声,目光越过梁帝,直直落在侧后方的宇文戎身上。
那目光锐利如刀,带着洞悉一切的嘲讽与同病相怜的悲凉。
“宇文戎……”
陈平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看到了吗?你也是藩王之子。
今日是我梁平,明日,便是你宇文戎,是你们所有藩王之后!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等他削完了我们这些有兵有地的,你以为,你这把太过锋利的刀,还能被容下多久?哈哈哈……”
笑声凄厉而绝望,在空旷的殿前广场上回荡,然后戛然而止。
梁帝面沉如水,未发一言,只轻轻挥了挥手。
刀光闪过,血溅五步,身首异处。
楚地,自即日起,收归朝廷直辖,设州置府,派流官治理。
世上,再无楚王。
宇文戎站在原地,面无表情。
梁平临死前的话,像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他心里最隐秘的恐惧深处。
他知道那是挑拨,是绝望的诅咒,但……何尝不是一种血淋淋的揭示?他看着那具倒下的尸体,仿佛看到了某种可能的未来缩影。
梁帝削藩的决心与手腕,比他想象的更坚决、更迅猛、也更无情。
大军带着赫赫武功与南楚归附的捷报,终于班师回朝。
这一次,是真正的凯旋。
沿途百姓箪食壶浆,朝野上下歌功颂德。
梁帝的威信,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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