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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浩然头一次见识了新皇雷霆雨露的手段。
比起先前那位一直躲在孙太后和王公公羽翼之下的朱祁镇,这位向来不为人所关注的郕王朱祁鈺,显然是一个更为杀伐果断的角色。
想不到呀,朱祁鈺看上去文质彬彬的,行事却如此老辣。
有这样的主子在,没准还真能守住京城。
柳浩然一阵胡思乱想,不免又想起自己,他深受正统皇帝赏识,这几年平步青云,先是从两浙巡盐御史升迁翰林院,又顺利进入了內阁。
若不是这次太上皇北狩,他能不能成为大明最年轻的首辅,恐怕也未可知。
他转头去看另外四个阁臣,首辅陈循跪在地上一言不发,高谷仿佛一尊泥塑面无表情,那个商輅则若有所思,与他对望了一眼,年纪最大的苗衷苗阁老则像是睡著了似的,这几个人都深沉得波澜不惊,不过显然都看明白这位新皇比起太上皇,难糊弄也更难侍候了。
朱祁鈺批阅完两本奏摺,见陈循还跪著,微微一笑。
“朕今天让你们连夜梳理正统朝户部的帐目,你们心里没准在想,朕可比太上皇难侍候多了吧……,”
见首辅陈循抬起头要奏对,朱祁鈺摆了摆手,“你也是太宗朝的老臣了,哦,五朝元老了,你应该知道今年南边六个省大水,再加上太上皇这次北狩未归,朕不是不困,是不敢去睡吶,所以,朕让这些轮值的奴才,全都给朕披麻戴孝打起精神……”
朱祁鈺突然面色一寒:“朕可不想改元之年,就做个亡国之君!”
“亡国之君、亡国之君!”
朱祁鈺的声音在內殿里迴响……
商輅心头一震,不假思索的跪倒在地,整座內殿里也跪成了一片,连空气仿佛都一下凝固了,几十號人都嚇得跟木雕一样没有了呼吸,死寂得连一根针落地都能听得见。
“岳武穆说文官不爱钱,武官不怕死则天下太平,可朕听说如今是文官爱钱,武官怕死。”
朱祁鈺“砰”
地一掌拍在御案上,將一盏琉璃玻璃碗拍得稀碎,“朕看这么说也不对!
从土木堡之事来看,是文官武官都爱钱、都怕死!”
“想当年先皇二十六岁登基,二十九岁出塞,先皇以数百铁骑直驱前行,蒙古兀良哈部看见黄龙旗,知道是宣宗皇帝亲征,全部下马跪拜请降,那是何等的英雄!
这才隔了多久?才短短二十年,太上皇竟然就北狩了!
朕有何面目去见先皇,朕真是羞愧难当!”
朱祁鈺说著,又淌下眼泪来。
首辅陈循深吸了一口气,重重磕了个头,颤声说道:“主忧臣辱,主辱臣死!
皇上如此说,臣等皆该万死!
请皇上暂息雷霆之怒,容臣奏陈。”
“先皇宣德皇帝统御宇內十年间,勤奋进取,天下由是大治。”
陈循顿了一顿,將话锋一转,“可我大明两京一十三省多少州县?先帝每日披阅奏摺,差不多要五六万字,还要召见臣工,每日只睡三个半时辰,除了太祖太宗那般硬朗的身子骨,谁吃得消这般?以至於先皇三十八岁便法驾西去,只留下了年幼的太上皇和圣上。
太上皇他冲龄践祚,殊难执掌朝纲,败坏朝政的其实是掌印大太监王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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