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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我去监狱见洛可可。

她变了，头发剪短了，人也胖了，没施脂粉的脸粗糙而暗哑，仿佛固执小兽的傲气，还在眉宇间盘踞。

我们隔着一张桌子。

她冷冷看着我：找我干什么？

我说：来看看你。

她切了一声，肩抖动了一下，说：想看看我是不是崩溃了？会不会一见着你就泪流满面地忏悔，求你去跟法官说情对我从轻量刑？

我摇了摇头，说她说的那些，对我来说，没有意义。

她说：那什么才是对你有意义的？

我心平气和，诚恳地看着她：我想知道陆武出事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眯着眼看我，抿着嘴冷笑：如果我不告诉你呢？

我说：那是你的自由，但我一直有个直觉，那天晚上，陆武并不是酒后飙车，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跟我说。

洛可可一怔，呆了一会，突然落泪，说：苏猛，其实我特别羡慕你，你有那么多好朋友为你两肋插刀，可我身边连一个信得过的人都没有。

我告诉洛可可，人是相互的，你给了这个世界什么，这个世界就会还你什么，人和人之间，也这样。

她擦干泪，定定看着我，一字一顿说：你猜对了，那天晚上，陆武确实是去找你的。

洛可可说，那天晚上，她忘了锁保险柜，喝酒回来的陆武看见了，好奇心发作，想看看她到底锁了些什么，就发现了穆晓晨的手机。

我说穆晓晨已经死了，对你和你父亲构不成威胁了，你为什么还要留着手机？

洛可可看着我，慢慢说：我告诉你，你会相信吗？

我点头：发生这么多事，就算有人说母猪会上树我都信。

洛可可说其实她父母早就离婚了，但她妈答应离婚的条件就是离婚不离家，洛市长不能再婚，和穆晓晨分手以后，洛市长很快就交了新女朋友，新女友逼婚逼得紧，洛市长也动了再婚的念头，洛可可妈气得不行，让洛可可保存好手机，如果洛市长敢再婚，就把录音的复制件发给检察院。

震惊之余，我恍然大悟。

洛可可说，开始，陆武只是奇怪她为什么把旧手机也锁在保险柜里，直到看见手机背面的大头贴，就起了疑心，用他的手机充电线充着电打开了手机，发现手机果然是穆晓晨的，觉得蹊跷，随手翻手机里的储存内容，翻到了穆晓晨和洛市长的对话音频。

洛可可没睡，出来倒水喝，听见陆武房间她父亲的声音，觉得奇怪，闻声进来才发现没锁保险箱，陆武正在听她爸和穆晓晨的音频，她跟陆武要手机，陆武不给。

陆武虽然醉了，但思维还清晰，认定穆晓晨的死和这段音频有关系，而凶手不是洛市长就是洛可可，逼她去自首，洛可可说他神经病，追着他要手机，他就是不给，坚持要把手机交给我，不顾洛可可的撕扯，冲出来，开车就往我家奔，洛可可就慌了，开着车在后面追。

两辆车，风驰电掣在午夜的东西快速路上，后来，下快速路时，陆武的车撞上了集装箱车，几乎车毁人亡，她也吓坏了，惊惧之余，还是先把手机从陆武手里拿出来才打的120。

洛可可伤感地说，当时，陆武的车撞得像一堆破铁架子，陆武浑身是血，歪在车里，手里还紧紧攥着穆晓晨的手机，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一根一根掰直了他手指抠出来。

洛可可说她永远也无法忘记陆武在意识清醒的最后时刻看她的眼神，充满乞求，她知道，那不是乞求她救他，是乞求她把穆晓晨的手机还给我，给我清白。

我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