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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不幸,我们来晚了。”
俞清的目光扫过人群,扫过那些举着话筒的记者,最后落在人群后面,那里站着一群幸存者,他们身上还穿着昨晚逃命时的衣服,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和煤灰。
“我下属的母亲已经被杀害。”
俞清说,“不只是她母亲,我昨晚在这里,亲眼看见一个老妇人,六十多岁,头发全白了,她没有武器,只有一把缺了口的镰刀,暴徒举枪对准一个其他人的时候,她扑上去,用自己的身体挂在那根枪管上。”
有些记者倒吸一口凉气。
“子弹打穿了她,但她没有松手,她的家人全死光了,她也不想活了,只想着用一命换一命,因此她死的时候,那个女人活下来了,可那个女人的半个手臂都被暴徒砍掉了。
还有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他跟着我们,想找他妈妈,可他妈妈已经被暴徒用枪托怼着脑袋,活生生打死的,暴徒中有很多人手段极其残酷,她们有木仓,可她们甚至连最后一份痛快都不给幸福巷的人。”
俞清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份报告,人群里有人开始低声抽泣。
俞清的确见过太多的死亡了,她组织的那个小队也慢慢汇集到了五六十人,几乎占了最后幸存者的百分之八十。
关于这些故事,俞清记得很清楚,阐述的也很清楚,说完最后一个人的时候,俞清深吸一口气。
“我看见了太多,但你们没有看见。”
她抬起手,指向身后那些幸存者。
“你们现在看见的这些人,是艰难活下来的,幸福巷大概有近万人已经被残忍杀害,不是几十个,不是几百个,是近万条命,一夜之间,幸存者每一个都失去了亲人,他们站在这里,不是因为坚强,是因为没有时间倒下。”
她侧过身,指向远处那片还在冒烟的废墟。
“那里面,还有没挖出来的尸体,昨晚死的人,到现在还没有全部找到。
他们被压在木板下面,被埋在瓦砾堆里,有的还在烧。
幸存者就算受伤也是简单包扎,没有去医院,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
他们就守在这里,等着认领,等着埋葬,等着……”
俞清轻叹一口气,那叹息很轻,轻得像风吹过废墟上的一片焦纸。
“等着有人告诉他们,为什么。
为什么同样是人,她们已经安静活在幸福巷了,尽量不给任何人增加麻烦了,还要被人彻底清除?”
人群彻底安静了,只有风声,远处废墟里偶尔传来的木板倒塌声,还有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泣。
“她们的生命不像是生命,像是害虫,一定要被赶尽杀绝,可社会存在的意义不就是运用人类团结的力量来抵抗风险、庇护每一个脆弱的个体吗?如果一个人不能被赋予最基本的生存权利,不能在这片土地上拥有呼吸的自由、立足的空间,不能被当作有血有肉、有情感有尊严的人来对待,那么所谓的社会文明,不过是一层虚伪的外壳,所谓的团结力量,也只是用来恃强凌弱的工具。”
“社会的温度,从来不是由强者的光芒定义的,而是由我们对待弱者的态度决定的;人类团结的意义,从来不是为了排除异己、孤立少数,而是为了守望相助、共渡难关,如果今天我们放任少数人被剥夺基本的生存权利,那么今天被抛弃的是她们,明天可能就是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
最后,我只想以同样为人的身份,替幸福巷的受害者们问一句,为何一定要被杀害?何至于此?”
没有人回答。
也不需要回答。
因为俞清不是在问在场的人,她是在问那些永远不会出现在这里的人,那些下命令的人,那些花钱买幸福巷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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