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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从口袋里翻出手机,屏幕亮光照亮了他的半边脸,“叮”
的一声扫了付款码:“嗯,估个价吧,我付钱。”
老王手忙脚乱地算账,一边称瓜一边偷偷打量这人,又看看旁边一脸淡然的宋闻,实在摸不透这是唱的哪出。
等付完钱,那人指挥着随后赶来的两个工人搬瓜,自己则转身钻进了停在不远处的黑色轿车里。
车门关上的瞬间,他脸上的倨傲立刻换成了恭敬,微微欠身对着后座:“陆总,试探过了,二爷打算硬塞给您的那个暖床的看起来不是个厉害角色,脾气怂得很。”
后座的男人没说话,目光透过贴着车膜的窗子,望向巷子深处。
昏黄的路灯下,那个青年还倚在墙根,大半张脸都隐在阴影里,只能看到个模糊的轮廓。
“暖床人?”
男人轻嗤,嘲讽道,“不过是个间谍罢了。”
他收回目光,转视前方:“下回记得撞碎他手里的鸡蛋,开车吧。”
引擎低鸣,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出了巷子。
老王直起腰,手在围裙上蹭了蹭,望着黑色轿车消失的方向,扭头冲宋闻努努嘴:“有过节?”
宋闻正低头看着脚下的蚂蚁搬家,闻言摇了摇头:“不认识。”
“不像不认识啊。”
老王咂咂嘴,帮着把最后一个西瓜搬上了车,“那架势,分明是特意为难你。”
他捶了捶后腰,疼得龇牙咧嘴,“不过也好,省得我守到后半夜了。”
转身,他从榕树下的水桶里捞出个圆滚滚的西瓜,水珠子顺着瓜皮往下淌,湿淋淋的透着鲜亮。
“拿着,我留着自己吃的,用水镇了一下午,冰凉得很。”
“别……”
“让你拿着就拿着。”
西瓜不由分说地塞进了宋闻怀里,水珠洇湿了白色的衬衫。
“那我付钱。”
宋闻腾出一只手去摸口袋。
“付啥钱。”
老王摆摆手,粗粝的手掌在他胳膊上拍了两下,“这车瓜至少得卖两天,拖了你的福,我今晚能早点收摊回家了。”
他笑得眼角堆起褶子,“你大娘做了冷面,荞麦面搁冰水里镇着,上面铺了厚厚一层辣子,再就着两口烧刀子,别提多美了。”
宋闻看着他,嘴角微微扬了扬,露出一点浅淡的笑意。
他单手抱紧了怀里的西瓜,将另一只手里的网兜递过去:“晚上加个菜。”
暮色更沉,宋闻抱着西瓜往巷子里走,背后传来老王收拾摊子的声响,木板车轱辘碾过石子路,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在渐浓的暮色里漫散开去。
巷子的倒数第三个门,是宋闻的家。
朱漆门板掉了大半,露出里头灰白的木头。
门轴生锈,推开时“吱呀”
一声,惊走了趴在墙头的老猫。
院子四四方方,左边的杏树的枝叶就快探到屋檐,右边的李子树挂着几个青黄的果子,叶子被白日的阳光晒得打卷,却依旧透着股蓬勃的生机。
宋闻在这里住了二十四年。
前十年,院子里总飘着母亲熬粥的米香,父亲会坐在杏树下教他下棋,偶尔风过,吹落了枝上不稳的青杏,宋闻捡起啃了一口,笑着说“好酸”
。
十岁的那年夏天,宋闻的父母出了车祸,灵堂就设在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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