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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三 风雨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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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莱牌口琴
我在汇文中学读书的时候,学校的口琴队在北京市很出名。
因为教授音乐课的季恒老师,是位当时颇有些名气的口琴演奏家,口琴队由他负责组织训练,名师出高徒,能够进入口琴队的同学,自然个个身手不凡。
我刚读初一,口琴队到各班选人,在我们班,选中了我和小袁两个人。
我只去了两次,未再坚持。
一是我并不大喜欢口琴;二是到口琴队需要每个人买一把口琴。
我家那时拮据,我不忍心张口向家里要钱。
小袁和我不一样,他的父亲在新中国成立前是个资本家,虽然经过公私合营,买卖归了公,但落魄的凤凰还是比鸡大,他家离我家很近,住在前门外一个独门独院的小四合院里,生活还是过得有声有色,一把口琴,算不了什么。
我和口琴队失之交臂,但和小袁一直是朋友。
我们两个人从初中一直到高中,都在同一个班里。
那时,每年班上组织的新年联欢会上,小袁的口琴独奏都是全班最受欢迎的节目。
看到他吹奏口琴的技艺,芝麻开花节节高,我很为他高兴,也多少为自己没能坚持而有些小小的失落。
特别是在高二那一年,看到他已经在口琴队荣升到领奏和独奏的位置,我心里这种失落的感觉,就更浓些。
那一年,我担任学校的学生会主席,负责组织各种活动,其中包括一年一度的全校文艺汇演。
文艺汇演中,必然得有口琴队的节目,他们在北京市的文艺演出中夺得过金奖,是学校的骄傲。
那时候,我们学校和邻校慕贞中学的口琴队联手排练演出。
我们汇文中学是男校,慕贞中学是女校,女生一色的蓝裙子白衬衣,站在舞台上,那么清新,再加上口琴声音的此起彼伏,更有一种风生水起的感觉。
站在台下望着站在慕贞中学女生身旁的小袁,双手握住口琴得意的样子,我心想,如果当初自己也像他一样坚持到现在,不也可以一样站在慕贞中学漂亮的女生身边了吗?
高三毕业的那一年,学校停课,我和小袁——那时候,我们同学管他叫大袁了——一起热热闹闹地到湖南韶山、江西井冈山串联回来,整天无所事事。
有时候,他会到我家找我,我也会到他家找他,彼此住得很近,抬脚就到。
也没有什么可玩的,只是聊聊天。
在他家的时候,他会拿出他的口琴,吹奏几支小曲,都是捡我能听得懂的外国民歌的曲子,《鸽子》呀,《红河谷》之类的。
只要口琴声一响,他的母亲便会走过来,悄声细语地对他说:“小心点儿!
留神隔墙有耳!”
他父亲早早就把资产全部交公了,虽然顶着一个资本家的虚名,但不拿一分钱的利息,但他父亲的弟弟和妹妹都在美国,算是有海外关系,像有无形的阴云压在头顶,让他的父母尤其小心翼翼。
以后,大袁就只吹奏当时流行的歌曲,都是耳熟能详的,《我们走在大路上》呀,《山连着山海连着海》呀,以及《八角楼的灯光》之类的。
有一次,他为我吹奏了一支曲子,挺好听的,和当时听惯的语录歌、进行曲不一样,抒情味道很浓。
我没有听过,觉得很新鲜,便问他是什么曲子。
他告诉我叫《北京颂歌》,是刚刚找到的一首新歌,旋律挺好听的。
看我感兴趣,他就从抽屉里找来他抄的这首歌,我一看有曲谱,还有歌词,曲是田光、傅晶作的,词是田源作的。
我抄下了歌词,每当他吹奏这支曲子的时候,我就跟着唱。
五十多年过去了,这首歌我至今记忆犹新,还能背得下来歌词:“灿烂的朝霞,升起在金色的北京;庄严的乐曲,报道着祖国的黎明……”
后来,我和大袁一起到北大荒插队,队上只要一演节目,我和大袁必然还要联袂演出这首《北京颂歌》,我唱,他口琴伴奏。
他把他心爱的口琴,带到了北大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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