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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近初秋,晌午阳光正好,软绵绵地包裹在身上,烘出一片暖意。
崔家的书房原本是崔显专用,崔蘅提出想读书后,崔氏夫妇便把屋子里原本搁置在当中的桌椅挪到北侧,在中间放上一扇竹鸟纱隔,把朝南的一半给了崔蘅,放上书案供她读书写字。
崔蘅很喜欢这间在阿爹书房里开辟出来的小小天地,当即把自己的宝贝全搬了过来。
她牵着谢令闻跑进来,跪坐在书案边,捧起晒在窗台上的小大黄。
“好看吗?”
小娘子给木雕点了睛,还用朱砂画了项圈,乍一看像一圈花边儿。
“嗯,好看。”
谢令闻垂眼望着摇头晃脑正得意的小娘子,她头上围着一圈纱布,扇动着翅膀的炽橙色蝴蝶像停驻在雪面,如寒冬中一簇燃烧的火苗,烫在他心尖。
崔蘅把大黄小心翼翼地放回窗台上,又骄傲地将方才自己写的字拿出来,“这是我方才临摹的字,阿娘夸我写得好呢!”
小娘子临的柳公,大约是因为人小,执笔不稳,笔画稍显虚浮,但与谢令闻比起来,已经胜上一大截。
她凑过来,仰着脸问:“谢哥哥,你能帮我看看有没有写错的地方吗?”
谢令闻垂下眼睫,轻轻摇了摇头:“有些字我也不识,帮不了你。”
崔蘅面上没有露出类似于鄙夷与不屑的神色,反而笑着道:“那我叫阿爹来看看,我们一起听阿爹说。”
崔显被唤进来,看过她写的字后,指出一道错误:“‘善’字底端应为口,阿蘅粗心,多了一横。”
崔蘅挠了挠头,似是有些心虚:“我自罚三张。”
崔显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向谢令闻道:“令闻未曾指出错误,也该罚,和阿蘅一起写三张罢。”
谢令闻微愣,触及崔显略带严厉的目光,便弯腰行礼,恭敬地应了声“是”
。
一张窄窄的书案,崔蘅趴在那头,谢令闻端坐在这头。
“阿蘅,复述一遍昨夜我教你的执笔姿势。”
崔显眼神一扫,崔蘅便立马直起身子,一口气道:“体态应头正、身直、肩平、臂开、足安,执笔应做到擫押钩格抵。”
谢令闻一个字一个字的记在心里,按照崔蘅的话将肩膀放平。
“令闻做得不错。”
崔显毫不吝啬对他的欣赏,谢令闻握紧笔,下颌不再紧绷,心底一直坠着的石头似乎也在这一刻变得轻了许多。
等一帖字写完时,再抬起头,崔蘅正捧着脸笑眯眯地盯着他瞧。
谢令闻望进小娘子含笑的眸子里,一时有些无措,垂下眉眼错开她的目光,“怎么了?”
“谢哥哥,我突然发现你长得很好看。”
崔蘅说得是真心话。
前世他们两个恨对方恨得牙痒痒,崔蘅只觉得此人真是多看一眼就要吐出隔夜饭,谢令闻对她也始终冷冰冰的,狭路相逢,他也从未正眼瞧过她,更不要说欣赏对方的脸了,想想那个场景都觉得毛骨悚然。
但说实在的,谢令闻这张脸真不差。
他眉目清淡,飘渺似池中幻月,因常年被病气熏着,皮肤缺少血色,总带着一股苍白,几乎可以看到皮肤下的青色纹理,像易碎的瓷器,让人忍不住去怜惜。
若问上京哪位郎君是众多闺阁千金的心头爱,那必是谢令闻,而且还需得是穿着官服的谢令闻。
他官居五品时,官服为绯红色,一张极淡的脸似是被火烤着,硬生生烘出几分鲜丽来。
淡极生艳,莫过于此。
后来他平步青云,换上紫色官服,威严冷清,不苟言笑,让多少女子梦碎上京,惋惜谢郎不再。
年幼的他虽略显稚嫩,却已经有了些那个清冷孤傲的权臣模样。
崔蘅想起他失之交臂的状元,叹了口气道:“若是能看到你簪花的样子该多好。”
谢令闻抬起眼睫望向满脸憧憬的崔蘅,小娘子眼神清亮,看着他笑:“谢哥哥若是能考得状元,必定是我朝历年来第一个容貌压过探花的状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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