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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荆县休整两日,温庭筠便带着玄机正式开始了编务。
第三日一早,二人便去了县衙廨舍专门存放档案典籍的库房。
那库房设在衙署后院一栋僻静的二层小楼里,推开门,一股陈年的纸张的气味便扑面而来,其中还夹杂着些许潮气。
光线自高高的窗棂透入,四壁皆是榆木书架,上面密密排列着纸页泛黄、书脊松散的线装书册,以及一摞摞用麻绳捆扎的卷宗公文。
管理书吏是个老成持重之人,按温庭筠所列的目录,与助手一同费力从书架高层搬下好几摞厚重的旧志书和档案册。
“有劳了,我等自行查阅便可。”
温庭筠温言道谢后,书吏便退了出去,留他二人在此安静工作。
一时间,楼内极静,温庭筠埋首于一本皮质封面已然皲裂的《荆县风土记》,神情专注,时而提笔在旁边的稿纸上记下要点,时而因辨认不清某个蠹蚀的字迹而微微蹙眉。
玄机则负责核对另一本稍晚近些的县志初稿与原始档案的出入。
她看得极快,心思缜密,很快便沉浸其中。
遇到年份模糊或记载矛盾之处,她便轻声向身旁的温庭筠求证:“先生,您看此处,‘洪武二十三年夏,大雨雹’,但州府留存的气象档册中,同年同月却只记了‘微雨’,这……”
温庭筠便会凑过来,就着窗外投入的光线,仔细比对两处墨迹已然暗淡的记录。
“嗯……州府档册多为事后依据各县上报文书汇总编纂,或有时日差错,或有意无意粉饰太平。
县志所载,虽更贴近本地实情,但亦难免有夸大之处。
需再佐以当时民间笔记或耆老口传,方能更近真相。”
他声音低沉,分析得条理清晰,玄机用心记下。
六月暑气正盛,途中多见卖冰镇绿豆汤与蜜渍梅子的摊子。
玄机畏热,常以梅子含在口中生津。
又见有孩童挎篮卖莲蓬,温庭筠买了几枝,有时二人校对书稿忘了时辰,便剥食这莲蓬,莲子清甜,莲心微苦,恰如人生滋味。
如此,过了数日。
这日,听闻城西有一位陈姓老媪。
年近八十,且耳聪目明,堪称一部“活县志”
。
温庭筠认为寻访此类耆老,听其口述生平见闻,于补充民生民俗、考证地方变迁大有裨益。
于是,师徒二人便问明路径,带着纸笔,徒步往城西寻去。
几经打听,终于在一株老槐树下,找到了陈媪的家。
低矮的土坯院墙,柴扉虚掩,院内打扫得却十分干净。
温庭筠上前轻叩柴扉,片刻,一位白发稀疏、脸上布满皱纹的老妇人,拄着拐杖缓步出来。
她虽佝偻着背,打量来人的目光却并无浑浊之感。
“老人家叨扰,”
温庭筠拱手,语气温和恭敬,“在下温庭筠,受县尊之托,参与修订本县县志。
听闻老人家高寿,见多识广,特来拜访,想请您老说说这荆县城过去几十年间的旧事风物,不知可否?”
陈媪眯着眼看了看温庭筠,又瞥了一眼他身后做书生打扮、清秀异常的玄机,脸上露出些笑意:“哦,修县志的先生啊,快请进吧。
老婆子活了这么久,别的不多,就是陈年旧事装了一肚子,正愁没人听哩。”
院内只有一张粗糙的木凳和几个树墩子。
陈媪自己坐在门槛上,执意让温庭筠坐了木凳,玄机则寻了个树墩,拿出纸笔,准备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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