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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鸢未及反应,他修长的手指已拨动起商徴,她心中叫苦,却也只能跟着他指尖游走于十三弦上,两重琴音倏忽交织,若月下双蝶缠绵共舞,惊得檐角风铃都忘了摇曳。
自投罗网
如月思来想去,认为还是将鸢儿安置在公子寝居旁的厢房最为妥当。
这些时日她为此事奔走忙碌,将那闲置的屋子从梁柱到地砖都拭得纤尘不染,更亲自去库房挑选陈设。
风九抱着满怀的锦缎跟在她身后,眼见如月又取下一架螺钿瑶筝,不由咋舌:“还要配瑶筝?”
如月笑应了他,又道:“待收拾妥当,还得请公子给这厢房赐个雅名,不能输给轩公子那些姬妾们。”
“姬妾?”
风九手忙脚乱地接住飘落的锦帕,诧异道:“可公子分明说过,那丫头只是婢子,听你差遣的。”
如月笑他是个呆头鹅,“自余容夫人走后,公子可抚过几次筝?有指点过那个奴婢琴艺?”
风九怔忡良久。
公子素来弓马娴熟,哪会似轩公子那般整日里调琴弄月?可记忆深处偏又浮起零碎片段——雕花窗棂透进的斜阳里,年幼的公子肩头落着余容夫人袖间的流云纹,母子俩的指尖在同样的朱弦上起落。
那画面朦胧得如同隔了层雨雾,连琴音都褪成了遥远的嗡鸣。
风九讪笑道:“这些年公子讳莫如深,我都快记不清夫人模样了。”
库房梁上突然传来一声悠长的吱呀,惊得两人俱是一颤,仿佛被什么不可言说的往事突然掐住了咽喉。
如月望着窗外摇曳的竹影,记忆如同褪色的画卷缓缓展开。
那时他们住在余容院,那里总弥漫着草木清香。
夫人纤白的手指不是拨弄琴弦,便是侍弄那些蓬勃生长的花草。
偌大的院落虽冷清,却成了他们肆意嬉闹的天地。
小公子会在她晾晒香草时偷偷往裙摆系铃铛,被夫人发现后便眨着晶亮的眼睛做鬼脸,哪像如今这般冷峻古怪。
可想起家主踏进院子时,她却忽然打了个冷颤。
那些精心修剪的花枝会突然折断,备好的茶盏总会莫名倾翻。
小公子挺直的脊背在父亲面前绷成一道倔强的线,连一声“父亲”
都吝于出口。
家主身边总会跟着大夫人,她总会温言软语的劝慰,而后家主的脸色便会愈发阴沉,最终都化作了落在余容夫人身上的雷霆之怒。
如月攥紧衣袖,仿佛又看见主母命人连根拔除满院花草那日。
小公子绝食到第五日,终于在被虐打的仆役哭求声中,捧起饭碗狼吞虎咽,而后将空碗摔在主母足下。
瓷片飞溅时,他眼底的光也碎得干干净净。
那以后,他不仅绝口不提夫人,也不许任何人再提她。
那些尘封的往事在喉间辗转,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远风院年年选新仆,可留下的哪一个不是少主的眼线?这几年公子除了习武就是和少主斗法,谁也不肯亲近……
如月抚着瑶筝:“他终究还只是个少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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