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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绥之天生多疑,转而举起手指飞快朝云潋的眼球戳去,直到纤细浓密的睫毛划过他的指尖,云潋黑白分明的眼球都未动分毫,燕绥知才肯信她的确天生眼盲。
燕绥之收回试探云潋的手,将双手枕在头下,难得生出想要闲聊的心思。
“为何不走?”
云潋轻声说:“我是贱籍,身契压在刘大人手中,我无处可去。”
“可我不收来历不明的女人。”
云潋渐渐掌握了和裴舟望聊天的技巧,见他是个面冷心热的少年,也并非好色之徒,她暂时并无失身之忧,便想继续留在他身边。
“我父母共生养了三女两子,我行三,天生眼盲。
五岁那年宁州水患,家中颗粒无收,饿殍遍野,又恰逢宁州豢养盲妓之风盛行,父母将我以十两银子的价格卖与陈妈妈。
前日同知大人买下我,准备今日迎回府中做妾室。
谁知刘大人将我转赠给您,我才来到这里。”
燕绥之很快抓住重点,追问道:“宁州地处溪河与闽江交汇处,雨季时常决堤,每逢灾年朝廷都会拨款赈灾,又命周边几州调粮支援,怎会饿殍遍野?沦落到卖女求生的地步?”
那个被卖给陈妈妈的女孩早就因病早夭,死在了十年前。
云潋不过是主子借这个孩子的身世安插在宁州的一枚棋子,她来接替云潋前,才匆匆得到些关键信息,自然经不起细细盘问。
眼见裴舟望将她的身世做切入点,迫切想知晓宁州民情,只得故作惊慌。
“云潋天生眼盲,所闻所感皆由人转述,那时我尚且年幼,许是我记错了......”
燕绥之只是顺嘴一闻,见云潋惊慌不已,叹了口气,安抚道:“罢了,与你无关,早些安歇吧。”
云潋早就被满床的桂圆红枣硌得浑身疼,立刻用双臂撑着起身,偷偷揉着被硌得生疼的后背。
燕绥之将云潋揉后背的动作看在眼里,本想如往常一般叫沈烁进来铺床,可转头看见云潋缩在床沿,像个惊慌失措又懵懂无知的兔子,只好苦兮兮的将满床的花生红枣往地上扫,亲自铺床。
从未干过这种粗活的燕绥之忙的满头大汗,被床榻上怎么也扫不完的花生磨去耐性,语气带上几分不耐烦:“你先站起来。”
听到吩咐,云潋立刻匆忙起身,穿着红色喜鞋的脚在脚踏边缘踩空,身躯朝右侧摔去。
换做平常,武艺高强的云潋自然可以轻易稳住身形,只可惜现在她扮作柔弱的盲女,只好尽力克制住身体的本能,任由身体朝地面摔去。
燕绥之眼疾手快,一把揽住身形不稳的云潋。
见云潋吓得紧闭双眼,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燕绥之难得生出几分恻隐之心。
云潋赶忙从裴舟望怀中挣脱,后退半步,恭敬行礼,“谢谢裴大人。”
燕绥之没有接话,将床铺上剩余的东西打扫干净,小心铺好床铺,又抱了一床薄被走到软榻边,随手铺好。
云潋站在原地,像个被罚站的孩子,一脸顺从,不言不语。
燕绥之从软榻边缓步走到云潋身旁,轻轻抓住她的手腕,搭在他的手臂上。
“向前两步,迈上脚踏,转身,坐吧。”
见云潋终于坐上床榻,燕绥之忍不住问,“你生活如此不便,若是无人伺候,可如何是好?”
“我有个婢女叫静梅,往日都是她陪在我身边。
我还有一支盲杖,若是在熟悉的地方,我也可以拄着盲杖行走。”
燕绥之将床帘放下,对云潋承诺:“明日我将你的婢女讨过来陪你。”
云潋脱鞋上床,躺在床榻上,隔着半透的红色床帘偷偷观察着睡在软榻上裴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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