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筱月说,父亲李兼强似乎为了取得帮派更进一步的信任,也在有意无意地“栽培”
她。
他开始教她一些黑道上的规矩和暗语,比如怎么通过手势辨别对方是敌是友,怎么在谈话中暗藏机锋试探深浅,哪些场子背后站着哪些不能惹的人物,甚至是一些黑话切口,像“风紧”
代表情况不妙,“扯呼”
意思是快跑,“顶缸”
是替人背黑锅……
每次看到这些,我的心情都复杂难言。
一方面,这确实是深入、获取信任的必要途径,筱月学得越快,伪装得越像,她就越安全,也能接触到更核心的机密。
但另一方面,我内心深处总有一股说不出的别扭和担忧。
父亲是个老江湖,他混迹底层社会几十年,沾染的习气不少,他教给筱月的这些东西,会不会潜移默化地改变她?
我印象中的筱月,是警校里那个眼神明亮、一身正气的姑娘,是家里那个会温柔给我夹菜、抱怨案卷看得眼睛疼的妻子。
而现在,她不得不去学习这些阴暗角落里的生存法则,扮演一个与她本性截然不同的角色。
我无法向任何人诉说这份担忧,甚至连对王队都不能。
这显得我太小家子气,太不信任自己的妻子和同僚。
我只能把这份焦虑压在心底,在每次看到筱月传回的信息时,既为案情的进展感到一丝振奋,又为她的变化暗自神伤。
时间在煎熬中来到了十一月。
天汉省的秋天漫长,几场秋雨过后,秋意便悄然降临。
街边的梧桐树叶大片大片地变黄、掉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蒙蒙的天空。
这期间,按照筱月传递回来的消息和父亲的“建议”
,我又奉命去了几次“铂宫”
赌场。
目的依旧是输钱,把警方那些带有特殊记号的资金,源源不断地“输送”
进去。
因为父亲李兼强早年并未与我母亲正式登记结婚,加之他常年不着家,帮派里根本没人知道他还有我这么个儿子。
而我,凭借着那几次“表演”
——特别是第一次那种愣头青似的冲动和后来几次输钱时半真半实的肉疼和憨傻模样——居然真的在父亲的赌场里输出了点“名气”
。
一些常客和赌场里的马仔见了我,甚至会带着几分戏谑打招呼,“哟,李老板又来送钱啦?”
或者说,“兄弟,今天手气怎么样?要不要哥哥教你两招?”
我只能讪讪地笑笑,配合着演出一个好想赢钱、人傻瘾大、技术稀烂的暴发户形象。
最让我心里不是滋味的,是父亲和筱月对此的一致态度。
在一次通过秘密渠道传递的较长信息中,筱月特意提到,她和父亲都认为,以我的性格和演技,强行伪装一个复杂的身份反而容易露出破绽,不如就利用我本身的警察身份,以一个“好赌的普通民警”
形象出现,更能取信于人,也更安全。
我知道他们说的是事实。
我确实不擅长伪装,让我去演一个城府很深的黑道人物或者精明的商人,我肯定演不来。
但这种被最亲的两个人同时认定“你不行”
、“你只能本色出演一个有点负面的角色”
的感觉,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心头,每次想起都隐隐作痛。
尤其是这话从父亲嘴里说出来,带着他那种惯有的、似乎看透我一生的嘲弄,又从筱月那里得到确认时,那种混合着羞愧和无奈的情绪就更加强烈。
十一月中旬,一个下着秋雨夜晚,案情终于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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