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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烬雪烹茶（第5页）

林震的目光，从自己沾着黑灰的指尖，缓缓移向白芷那被他擦净后、更显清冷无瑕的脸庞。

火光跳跃，映亮了她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那点微弱的金红火星，也映亮了她脸上那几道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属于孩童的、因营养不良而留下的浅淡旧痕。

一个尘封了太久的画面，毫无征兆地撞入林震的脑海。

画面：破败漏风的土坯房里。

灶膛里柴火将熄，余温微弱。

一个面黄肌瘦、约莫六七岁的小女孩，像只偷食的小老鼠，踮着脚，小心翼翼地从灶台边缘一个破瓦罐里，摸出半块又冷又硬的、边缘焦黑的杂粮烧饼。

她迫不及待地张嘴咬下去，却被粗糙的饼皮噎得首翻白眼，小脸憋得通红。

就在这时，一只更大的、同样瘦骨嶙峋却有力的手伸了过来，一把夺过烧饼，用牙齿费力地撕下一小块相对软些的饼心，塞回小女孩嘴里。

小女孩噎得首打嗝，脸上却露出了满足的笑容，嘴角和鼻尖都沾着黑乎乎的饼渣。

少年看着她那张花猫似的脸，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句：“慢点吃！

又没人跟你抢！

瞧你这脸花的…”

一边说着，一边用自己同样脏兮兮的袖子，胡乱在她脸上抹了两把，结果越抹越黑…

记忆的闸门轰然开启！

那久远的、混杂着饥饿、寒冷、相依为命的酸楚与微末暖意的画面，如此清晰！

那个小花猫似的、噎得首翻白眼的小女孩的脸，与眼前这张清冷绝尘、却依稀残留着旧痕的脸庞，瞬间重合！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暖流，如同沉寂多年的火山熔岩，猛地冲垮了林震心中那堵由十年血腥、误解和冰冷筑起的高墙！

那些刻意遗忘的守护，那些深埋的、被“背叛”

假象掩盖的、源自血脉的责任与牵绊，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他那只刚刚擦过白芷脸颊、还沾着黑灰的手，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发出的声音干涩、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笨拙的温和，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深藏的怀念：

“比…比七岁那年，偷啃我那块烧饼的时候…弄得还花。”

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两人手腕内侧，那枚深色的月牙形烙印，毫无征兆地、同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

那热度并非来自外部，而是源自血脉深处，源自那枚断裂铜钱所承载的古老契约！

如同被点燃的薪火，穿透了时光的尘埃，穿透了误解的坚冰！

一股微弱却清晰无比的血脉共鸣，顺着那灼热的烙印，在两人之间无声地流淌、震荡！

林震的手还停留在白芷的脸颊旁，指尖残留着那一点黑灰的触感。

白芷冰蓝色的瞳孔微微放大，清晰地映着林震那双骤然失神、仿佛被时光洪流击中的眼睛，和他脸上那来不及掩饰的、混杂着错愕、怀念和某种巨大冲击的复杂神情。

洞窟内，地火的轰隆声似乎都远去了。

只剩下烙印灼烧皮肤的细微声响，和两人之间那无声流淌的、迟来了整整十年的…血脉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