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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立德闻言,再次将目光投向眼神空洞、痛苦抱头的阿米拉,嘴角的讥讽愈发明显。
“看来你们挖掘得还是不够深,或者说,不如你们的一些‘前辈’。”
他懒洋洋地评价道:“旁边那个可怜的躯壳,算什么弑神者?她不过是那伪神濒死时,不甘散去的一部分残余力量,我未能彻底湮灭那伪神,而祂,宁愿将最后的力量用于塑造一个永恒反抗我的‘象征’,用于不断篡改记忆、抹黑我的形象,也不愿将其散于天地,惠及祂口中曾‘深爱’的子民。”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奇异的、仿佛事不关己的嘲弄:
“看啊,这就是你们曾信仰的神。
祂残余的部分,变换面目,长生不死,却坐视这片土地在轮回中煎熬,何其虚伪。”
“不,不是这样的……”
阿米拉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哈立德的话语如同毒刺,扎入她混乱的脑海,与那些破碎的、属于不同时代“首领”
的记忆交织碰撞,让她发出痛苦的呜咽,却无法组织起有效的辩驳。
就在这时,欺诈者眼底金芒一闪,他上前一步,声音清越,却带着洞穿迷雾的力量:
“哈立德陛下,您是否想过,或许……你们都错了?”
他抬起手,指向江临手中的莎草纸卷轴:“诅咒中说‘罪人’将永堕轮回,但‘罪人’,并不一定只有一个!”
他的话语如同一道闪电,划破了沉闷的灰暗。
江临立刻心领神会,他快速翻出欺诈者那个小本子,里面还有欺诈者刚刚几笔勾勒的灵魂绘画。
“壁画之上,”
江临接口,声音陡然提高,“弑神之时,一人持矛,掷向神眼;而另一人,在其身后,递上武器!”
欺诈者紧紧盯着哈立德,一字一顿地抛出那个石破天惊的猜想:
“有没有一种可能,当年弑杀神灵‘阿赫鲁’的,根本就是两个人?而这道永恒的诅咒,囚禁的也从来不是单一的魂灵!
一个因为对权柄的极致渴望而被困于永恒王座,守着空洞的国度,在一次又一次的重生中品味极致的孤寂与厌倦;而另一个……”
他的目光转向痛苦不堪的阿米拉,声音带着一丝悲悯:
“而另一个,或许是因为对君主的绝对忠诚,或是其他执念,同样被诅咒束缚,却化作了永恒反抗的‘象征’,在一次次的轮回中面目全非,甚至遗忘初衷,永远站在了自己誓死效忠之人的对立面!”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阿米拉混沌的脑海中炸响!
她猛地抬起头,混乱的眼神中爆发出一点难以置信的清明。
她不再去看那卷轴,也不再理会脑中的纷杂记忆,而是直直地望向高踞于骸骨战马之上的哈立德,那双因痛苦和迷茫而显得空洞的眼睛里,骤然涌现出某种被尘封了无数光阴的、熟悉而炽烈的情感。
她的嘴唇剧烈颤抖着,一个古老而尊崇的称谓,仿佛冲破了千重枷锁,脱口而出:
“陛下?”
随着这一声呼唤,她脸上那一直不安蠕动的暗金色图腾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那光芒如同褪去了锈迹的黄金,纯净而耀眼。
随着她脸上的图腾缓缓消失,阿米拉的身形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
她的身躯变得挺拔,朴素的粗布衣物如同幻影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古朴而坚固的青铜铠甲,虽布满战斗的痕迹,却难掩其下蕴藏的磅礴力量。
那个饱经风霜、背负着反抗命运的女首领消失了,站在原地的,是一位仿佛从古老史诗中走出的、目光锐利如鹰、身姿挺拔如松的将军。
哈立德一直冰冷、厌倦、如同面具般的表情,在这一刻,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纹。
他那双看透无数轮回、早已波澜不惊的眼眸中,第一次映入了这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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