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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元提心里的别扭感更重了,微微拧眉不着痕迹地瞥了眼盛迟忌。
小狗鬼平时说话是这个语气吗?
但在谢阁老这般长辈面前,盛迟忌试图表现得稳重些也很正常。
谢元提念头刚落下,忽而又听到盛迟忌低声道:“谢观情。”
嗓音低而缓,像是将这两个字嚼碎,含在唇齿间。
他心口无端一颤,又见盛迟忌抬起头,向着谢阁老彬彬有礼地笑:“这是谢老为元提取的字吗?真好听。”
又得寸进尺。
谢元提暗暗踩他一脚,示意他正常点,好好说话。
盛迟忌愣了下,转头看着他眨了下眼,带出点笑意,低下头时忽然意识到什么,脸上瞬时笼过点阴霾,不爽地闭上了嘴。
谢元提没注意他古怪的表情,板着脸,为盛迟忌忽然翻进院墙的行为做解释:“殿下正在调查高家一案,因与我们家也有点牵扯,所以不便走大门……恐怕是有急事要找我。”
虽然谢元提的脸色有点微妙的嫌弃,但谢阁老哪看不出来,他是在袒护盛迟忌,眼角的笑纹愈深:“哦?有何急事,不如说来,老夫也一同参谋参谋。”
谢元提:“……”
面子上过去就差不多了,能别跟着添乱吗您。
见谢元提无语,谢阁老这才转头望向盛迟忌,笑着随口问:“上次殿下光临寒舍已是月余前了,不知殿下的棋艺精进了多少?”
盛迟忌抬头,露出一副阳光灿烂的笑脸:“许久没与谢老下过棋了,不如手谈一局,望谢老不吝珠玉。”
谢阁老哪是随口一问,分明就是又手痒了,盛迟忌还给他把台阶搭好了。
谢元提摇摇头,想想老管家汇报的近来谢老的优秀表现,把阻止的话咽了回去,凉飕飕道:“不能超过两个时辰。”
离上辈子祖父猝然离世的日子越来越近了,谢元提不太安心,待老管家进来摆好棋盘,他也没离开,搬了张椅子坐到旁边,观察谢老的一举一动。
谢老这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对他的盯视并无反应,反倒想起些往事:“从前我与魏学庸下棋,元提那时六七岁,搬张椅子也这么坐在边上看着。”
说着,笑意慈祥,比划了下:“人和椅子差不多高,坐在那儿,一小团。”
那时父母刚走不久,谢元提十分依赖祖父,但他又不习惯开口表露心声,只是安安静静地跟着人,像只黏人的小猫儿。
没想到还能听到关于谢元提的往事,盛迟忌忍不住追问:“元提小时候也很少笑吗?”
谢元提面无表情看向他。
盛迟忌朝他弯了下眼,少年的眼睫很密长,形状窄而长,眸色又太幽深,看人时未免显得锐利,平时装相总露出很无辜可怜的笑,这会儿在谢老面前装得人模人样的,笑起来有种深而沉的感觉。
谢元提静了一瞬,低头用茶。
他想起了前世的盛迟忌。
盛迟忌在京那两年,总是沉默寡言的,没人见他笑过。
谢元提和他最多的是在朝会上碰到,或是在建德帝研究着“制衡之术”
非要摁头他们合作的场合撞到,双方各自带着自己手下的人,不打起来都算不错了,更别说笑一笑了。
后来盛迟忌被建德帝怀疑,封昭王驱逐出京,自然更笑不出来,望着他的眼神恨不得把他嚼碎吞下去。
再之后,谢元提被他囚着,感觉他脾气变了不少,有时候也笑,但谢元提已经看不见了。
所以很奇怪。
谢元提明明没见过盛迟忌笑,看到此时的盛迟忌,却恍惚有种看到了前世的盛迟忌的错觉。
棋子落在棋盘上有轻微的“嗒”
一声,谢元提的视线被吸引,落回棋盘上,眉梢不由微微扬了下。
盛迟忌的棋艺出乎意料的不错,如他本人一般,下手杀气腾腾,但又意外的并不冒进,像只蹲守着猎物、极有耐心的恶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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