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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日子虽然不富裕,但我没觉得有什么委屈的。”
婉萍听到姜培生的话后,抬头看着他说:“培生,我觉得来天津最高兴的不是房子,而是往后能跟你在一起了。
你知道吗?我曾经想过,如果你在战事中受伤了,哪怕是残废了,我也能养着你。
只要你同我在一起,怎样的日子都是好日子,只有好和更好的区别,我实在不敢贪求太多。”
姜培生拥住婉萍又倒回床上,目光落在窗外,盯着天津白茫茫的天空说:“婉萍我真的不想打仗了,打一年仗能消耗人十年的精气神。
甭管是江西还是湖南,夏天都热得要死,蚊子有人指头蛋那么大。
到了冬天又冷得要命,湿气渗到五脏六腑里。
春秋总下雨,到处湿漉漉、黏糊糊的,衣服永远干不了,贴在身上能把皮肉都呕烂。
有人跟我说嚼辣椒发汗能祛潮,可你知道的,我是纸糊的肠子,稍微辣一点就疼得要死要活。
他们的饭我吃不习惯,指挥部里也睡不好觉,乒乒乓乓叮叮咚咚一年到头响个没完。
战事一开,经常就要露宿野外,临时指挥部永远在四处钻风,迷糊几个小时都被吹得脑子疼。
我经常觉得自己就像根老灯芯儿,硬撑着在烧。
婉萍,和小鬼子打了八年,我真的是受够了南方的山林子,条件太苦,太差了,我现在只想跟你过好吃、好喝、好穿的好日子。”
“战争已经结束了,小鬼子被赶回日本岛,以后都没有战争了。”
婉萍从床上爬起来,双手撑着身体对姜培生说。
“唉,”
姜培生长叹口气,顿了半天,说:“双十协定虽然签下来了,但蒋总裁对于其中很多条款都非常不满意。
我只怕他哪天忍不住撕了和平协议,又搞起来摩擦要打内战。”
听姜培生这样讲,婉萍的情绪也一下低落下来,她原以为一切都结束,现在看来却像是短暂的休战,不定什么銥譁时候,一场新的战火就要在这片土地上又烧起来。
麻烦找上门
姜培生在天津有三家公司,都是从日本商人藤井三郎名下拍过来的,一家跑海运,另两家做的是对外贸易。
这三家公司之前的合作伙伴因为与日本人做生意都接受被调查,名下的公司大部分也被查封。
姜培生为了能让自己的生意尽快展开,跑了内部关系,把这几个人从审核名单上划掉,同时作为交换在他们的公司里入了股。
这通操作下来,短短一个多月后姜培生手里的资产就翻了两倍,在天津港和塘沽港的贸易公司里挤到最前面。
从到天津开始,姜培生就经常带着婉萍去各种舞会酒会,与从前她交际圈里的军长司令太太不同,这边最常打交道的都是商会会长的或者私人企业老板的亲眷。
她们没太多的权势可攀比炫耀,于是把精力都用在了衣裳、头发、首饰上,个顶个的讲究,从头发丝到脚后跟,穿的用的都是一套又一套的名堂,连旗袍上镶的扣子都能讲出几十种花样来,婉萍听她们说话就觉得什么都新奇有趣。
同样是听人说话,与跟在王太太宋太太身边全然不同的是心境。
在重庆时候的婉萍总小心翼翼,生怕一句话讲不好惹了人家不开心,但眼下在这些更讲究更花哨的太太面前,婉萍成了被众星拢月的那位。
她当然想到了,也许这些时髦太太背过身就会骂自己是土气的乡巴佬,是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但当着她的面,她们可是一句都不敢讲,一个个说话都得看她的面子、揣摩她的心思。
有次从酒会坐车回家的路上,婉萍就跟姜培生说:“下次哪怕我穿一件最廉价的旧黑布裙子,何老板他们的太太也能变着花样夸出口,真是只要自己敢说,就不怕别人不敢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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