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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翊冷哼一声,神色却显然已经有所松动,他挑了挑眉:“怎样,你还要无耻又不分青红皂白的皇帝亲自请你用午膳?”
他慢条斯理地用手帕一根根擦过手指,口中毫不留情,陈乔犹豫一刻,还是利索地端起了碗筷。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吃饱了才有力气和赫连翊斗——况且,她又不是不清楚,赫连翊那张破嘴,上下嘴唇一碰跟砒霜一样似乎能毒死人,让他说句好话简直比登天还难。
她心安理得地开始大快朵颐。
赫连翊支着手臂歪头看她,桌上食物被陈乔一扫而空,他才懒懒开口:“喏,现在该听听看,朕是如何无耻,如何不分青红皂白,如何乱给人扣罪名的了。”
陈乔:....
赫连翊还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抬抬下巴:“福禄,你来讲。”
福禄擦了擦额上淋漓的冷汗:“是,陛下。”
他惭愧地低下头,恭恭敬敬道:“奴才发现陛下和陈乔姑娘交换身体时,陛下早就警告过奴才:见陈姑娘,如见陛下。”
这话说得太过逾越,其中的意义份量早就不言而明。
换句话来说,赫连翊默许了陈乔分享他的一切...包括那个最至高无上的位置——甚至包括那个最尊贵的位置。
自古以来,无数次生灵涂炭,无数次血流成河,也只是天下豪杰争权夺利,你方唱罢我登场的小小舞台,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那把椅子。
而此刻赫连翊向她伸出手——一切的一切只要她回握住他的手,就会顺理成章拥有。
多么充满诱惑的条件。
多么大逆不道的话语。
把江山就这样拱手送人。
你与我,共天下。
如果不是福禄足够忠心耿耿,又晓得其中利害,口风极严。
单是这话传到本朝那些历经三朝而不倒的元老文官们耳中,就足够他喝一壶了。
陈乔不自觉偏头看赫连翊,那人穿着白色常服,闲适地坐着呷茶,只留给她一个背影,不像执掌天下之人,反倒似谁家不问俗事的小公子。
她声音极轻,只能在两人之间听见:“陛下故意让福禄来说这话,是来诱惑我么?”
赫连翊眼皮都没抬起来:“若是这点手段就能拿住了你,那你当真是没半分长进。”
“朕只是叫他实话实说罢了。”
任凭两人暗中如何你来我往,福禄也只是老老实实地讲下去,或者说他看见了,但还是装作没看见的样子:“宫宴上有刺客刺杀陛下...”
“或者说,陈乔姑娘时。
奴才心中,其实是....”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最终还是坦诚张口:“希望姑娘死的。”
“啪”
的一声,陈乔手中的的茶盏摔得粉碎。
赫连翊不动声色,垂下了眼帘。
“姑娘如果死了,说不定陛下可以回到他自己的身体里,一切都能回到正轨....陛下不会囿于宫女之身无处容身,朝廷不会混乱至斯,陛下不会背上耽于美色的恶名,甚至...甚至陛下因为姑娘受过多少次伤,奴才都是看在眼里的。”
福禄磕磕绊绊道:“所以,即使奴才早已经发现了刺客,也没有说出来,没有保护姑娘。”
“奴才忤逆陛下之命,让陈乔姑娘受重伤,奴才罪该万死,任凭陈乔姑娘处置。”
福禄不敢抬头,双膝重重跪在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向陈乔和赫连翊行了个大礼。
他的确老了,陪伴着赫连翊从少年到青年的整个时光,从而立之年到花甲岁月,身上的蟒服洗得发白。
而福禄也的确累了。
他此刻虔诚地叩首——给他一手培养的孩子,王朝年轻的君王:“奴才年事已高又铸下大错,恳求陛下允准奴才出宫,颐养天年。”
室内一时寂静。
赫连翊默然很久,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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