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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七刚过,山上便恢复了授课。
过年的那点喜庆很快被上课冲散了,人家山下正月十五过元宵节,山上正月十五是开年第一次大比。
扶桂想了个法子,请假下山卖东西去了。
等他傍晚回来的时候,从师兄弟口中得知,这次争花日是郗真得了魁首。
他有些惊奇,拎着山下买的小食去找郗真。
郗真院子里收拾得干净,门前挂了两盏灯笼,墙角几簇络石藤爬满了墙面,很有欣欣向荣之意。
郗真一个人待在屋子里,房中灯火通明,他歪在摇椅上,一面翻书,一面吃着东西。
“我给你带了城东头的五味脯,快来尝尝。”
扶桂进屋,在八仙桌边坐下来。
郗真放下书,给他看了看手中的肉脯,道:“我已经在吃了。”
扶桂惊奇,“你哪来的?”
郗真颇为得意,“谢离下山给我买来的。”
“大师兄?”
扶桂眼珠子转了转,凑到郗真身边,道:“我还听说今日争花日是你夺魁呢。”
郗真挑眉,眉眼摇曳,“这也算不得什么,我只要说,谢离怎么可能不依我。”
扶桂笑眯眯道:“不错不错,很有祸国妖姬的样子嘛。”
郗真骄矜地抬了抬下巴。
过了年,虽然偶尔还下两场雪,但是山下的草木已经冒了绿芽,脆生生的,叫人眼前一亮。
那一日早上第一节课,是围棋。
这门课不大要紧,学生们都东倒西歪地昏昏欲睡。
郗真拉着前头的谢离与他说话,在他手心里写一个字的几样写法。
外头忽然进来个人,一身宝蓝锦袍,捧着棋秤棋子,走到上首,归置书案上的东西。
郗真抬头看了一眼,眉头紧紧皱起来。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已被贬做杂役弟子的宣云怀。
谢离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道:“他与韩夫子有亲,如今是韩夫子的助教。”
郗真嗤笑一声,“这是九嶷山,不是他们宣氏的家学。”
教围棋的韩夫子,就是那个在藏经楼鬼混的人,郗真也不大看得上他。
“这课,不上也罢。”
郗真将书撂在书几上,宣云怀听见动静,往这边看过来。
但他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周身一股阴郁之气,仿佛真是个平平无奇的书童。
郗真面露嫌恶,他想了想,又拉起谢离,“你也不许上!”
两人众目睽睽之下跑出学堂,宣云怀还是那个样子,只用那双阴沉的眼睛看着郗真的背影。
郗真带着谢离逃课,跑过鳞次栉比的屋舍,跑过空无一人的日月台,跑过长长的青石砖路,一直跑到先天崖上。
郗真热烈的像一团火一样,谢离看着他,就觉得生活了这么多年的九嶷山难得有了鲜亮的颜色。
先天崖没有人,郗真跑上去,崖下刮来的风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悬崖边有一棵青松,树冠伸出悬崖外,枝干苍劲挺拔。
每逢下雪,青松的树冠上都蒙上厚厚一层雪粒子,偶尔一阵风,雪粒子就刮成一场雾。
郗真在悬崖边坐下来,双脚荡来荡去。
谢离坐在他身边,看向山谷那边。
雪还没有化尽,远处的山峰仍是银装素裹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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