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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敖依旧沉默,身上的怒火似乎消散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声的压抑。
萧秋折再度转头望向母亲的坟墓,嗓音低沉而颤抖:“从小到大,我未曾感受过什么是父爱,母爱也少得可怜。
我这一生,唯一能让我支撑着活下去、带给我一丝希望与温暖的,只有晚青妤。
她是我的妻子,我们拜过堂、成过亲,她对我如何,你不是也见过吗?那些她曾写给我的信,你不是也看过吗?什么是感情?什么是爱?夫妻又是什么?”
“无论我们之间经历了什么,只要我们是夫妻,我便不会弃她于不顾。
正是因为喜欢,两年前,我硬生生挨下了付钰书那一剑,险些丢了命。
当初你不是也问过吗?到底有多爱,才能连性命都不顾?我来告诉你,命对我来说不重要,但我这条烂命,却能因为晚青妤一个笑容而苟活。”
这命,多么卑微。
“我好不容易将她从山上带回来,却因我受伤,朝堂与皇家对我弃如敝履,连职位都保不住。
我本以为,作为父亲,你会给我些许安慰,可是怎么可能,你转头便将我在亲王府多年打下的根基尽数夺走。
正因如此,我与晚青妤才陷入如今的困境。
这便罢了,可我与她是夫妻,无论经历什么风雨,那都是我们两个人的事。
结果太后非要插上一脚。”
他冷笑:“她管得还不够多吗?我从小到大在她那里吃了多少苦,你不也知道吗?她恨不得将对你所有的怨恨都加诸于我身上。
而祖母呢?只要不损害她自己,她便袖手旁观。
她在宫中斗了这么多年,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扶你坐上皇位。
可结果,你让她失望了,连带着我也被她放弃
了。”
他越说越激动:“如今太后拿言书堂之事威胁晚青妤,逼她离开我,硬生生拆散我们。
你不觉得可笑吗?如今我们被欺负至此,你竟无动于衷,还要来打我?那日晚青妤在你院中与你说的话,你都听不明白吗?为了我们父子之间的关系,她费尽了口舌,她是多么可怜我。”
说到这里,他只觉得浑身无力,哪哪都是痛的,连手都麻木了。
他慢慢蹲下身,捂住发胀的脑袋,深深吸了几口气,声音几近哽咽:“父亲,你的儿子很脆弱,也是需要你来保护的。
而晚青妤,她也很可怜,也需要我来保护。
我们都是可怜的人,活着没办法快乐,死也死不了。
你说,累不累?”
累不累?
他的脸上早已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只觉得双眼模糊,浑身冰凉,唯有滑到唇边的泪水是温热的。
他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只觉得疲惫至极,仿佛这十几年来所有的坚强都在这一刻崩塌。
萧敖在黑夜中静立许久,听着他这些压抑的怨言,这一次,他没有反驳,没有呵斥,也没有再与他争吵,只是默默听着。
许久之后,他的嗓音低沉到如同从沉闷的胸腔中发出一般:“你先跟我回家,后面的事,我来解决。”
他说到这里,转过身去,背对着他:“晚家的事,我会出面,晚青妤既是我们亲王府的人,自然由我们亲王府保护。
只是你……日后行事,冷静些,冲动终究解决不了问题。”
他说完,未萧秋折等回应,便大步朝前方的马车走去。
夜风夹杂着细雨,吹得他衣袂翻飞。
萧秋折慢慢站起身,他一步步跟在父亲身后,明明距离那么近,却觉得那么远。
今日,父亲似乎比以往走得都慢了,与他的距离一点点在缩短。
到了马车旁,萧敖立于车边,掀开车帘,等萧秋折上去后,他才上去。
太医早已在马车内等候,见萧秋折浑身湿透,左臂的绷带松散,血迹渗出,不由得皱起眉头,语气中带着责备与关切:“公子,老奴已说过多次,您的伤口万万不可再沾水。
若再不好生照料,这手臂怕是真的要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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